她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过电般。随即,心脏疯狂地毫无节奏地跳起来,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一吓太过突然,她残存的那点睡意瞬间散了,连头皮都在发麻。
女孩听到了她这边轻微的动静。那颗微微侧着的头,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视线落在韩沐言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神很静,甚至有些空茫,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慌乱,也没有哭喊的迹象。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你……醒了?”韩沐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努力想让它听起来平稳些,尾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腿却有些软,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等站直了,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或许是刚才那一下吓的?又或许是因为女孩此刻过于平静、反而更让人心里没底的反应?
女孩的目光依旧定在韩沐言身上,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然后,她才开口,声音很低,有气无力:“你们是?”
“我叫韩沐言,”韩沐言立刻回答,语速有点快,手指了指身边刚刚被动静惊醒、正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时恩,“这是我妹妹,时恩。”
时恩刚睁眼,迷迷糊糊的,一看到床上坐着的人,眼睛瞬间瞪圆了,身体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反应和韩沐言刚才如出一辙。
“这里是哪里?”女孩并没有自我介绍,而是继续询问。
“我们家里,”韩沐言说着连忙补充,生怕女孩误会,“我们在郊外无意间发现了你,看你伤的很重就把你带了回来,我们不是坏人。”
女孩没有说话,眼神不动声色地在她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是在审视她们,在判断,在分析她们话语里的真实性。
韩沐言的心都要蹦到嗓子眼,她自己说完那句“不是坏人”之后,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目光明明很虚弱,却不知为何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手心又开始冒冷汗。
明明她们是救人的人,明明问心无愧……
就在韩沐言和时恩马上要承受不住这令人难熬的沉默时,女孩再次开口了。
“我叫林清阮。”她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音调都没有起伏。“是你们救了我?”
“……是。”韩沐言点头,心跳依旧很快。
林清阮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动作很轻微,牵动了颈侧的淤青,她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展开。
“谢谢你们救了我。”
直到这一刻,韩沐言和时恩一直高高悬着的心,才像虚脱般,稍微往下落了落。
没有哭闹,没有质疑,没有立刻要冲出去报警。
这已经比她们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好太多了。只要不出现昨晚担忧的那些问题,怎样都好。
“今天是几号?”林清阮问,目光落在被子上一小块阳光投下的光斑上。
“十月二号。”时恩小声回答。
“十月二号……”林清阮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忆里寻找对应的坐标。
她试图回想,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可记忆像是被浓雾重重封锁,又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只有一片空茫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不仅想不起来,随着试图回忆,一股尖锐的疼痛猛地刺入太阳穴,耳边也骤然响起无数嘈杂、刺耳的嗡鸣。
“呃……”她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脑袋,指尖用力抵着两侧太阳穴,仿佛想将那些声音和疼痛按回去。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没事吧?”时恩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往前凑了凑。
林清阮耳边的尖锐噪音似乎减弱了些许,但头依旧很疼。她闭着眼,微微摇了摇头,气息不稳:“没……事。”
可是身上太疼了。脸上火辣辣的擦伤,下巴瘀伤处的钝痛,腰间被包扎处传来的、随着呼吸一阵阵加剧的撕裂痛,还有背上、腿上那些数不清的淤伤……无处不在的疼痛啃噬着她的神经。
就连现在这样小幅度的呼吸,都像在拉扯着腹腔里某处未知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
时恩见状,赶紧转身从桌上端起那杯还温着的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吧。”
林清阮缓缓松开捂着头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看了时恩一眼,接过那个杯子,低声道:“谢谢。”
她低下头,小口地、极其缓慢地抿一点温水。吞咽的动作也牵起颈部的疼痛。
她现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浅浅地吸气,再轻轻地呼出,竭力避免任何可能牵动伤处的幅度。
林清阮靠在床头,缓过一阵剧烈的头痛和耳鸣后,才重新抬起眼,看向站在床尾不远处的姐妹俩。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比刚才清晰了些: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韩沐言和时恩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心脏重重一跳,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不能报警!”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沐言就暗叫不好。她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带着些微空洞和疲惫的平静,先是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惊讶迅速沉淀下去,被一层更深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警惕所取代。
她的目光在韩沐言和时恩脸上来回扫视,没有说话,但房间里空气的密度仿佛一下子增大了。
完了。韩沐言心里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时恩也咬住了下唇,眼里闪过慌乱。
她们昨晚最担心的情况,似乎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露出苗头。该怎么解释?直接说出那些听到的可怕对话?对方会信吗?会不会觉得她们在编造借口,别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