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铺了层割来的干草,虽不会接触潮湿的地面,却依旧透着凉意。
许怀瑾伸手抓住他的手,眸光水润,小声又羞涩地开口:“慕容相,我有点害怕。”
慕容相拍了拍他的手,垂眸对上他的眼睛,又猛地移开,温声安慰:“别怕,我就在这儿,还有宋大他们呢。”
陆玄很有眼力见,当即站起身:“宋大,咱俩武功高强,去巡逻吧。等明天买了马车,就能在马车里睡了。”
陆散和陆风离得稍远,陆玄和宋大为了护着慕容相和许怀瑾,本就守在近旁。
宋大连犹豫都没有,站起身:“好,那我们先去巡逻。”
陆玄和宋大一走,许怀瑾心里松了口气。
慕容相将他揽进怀里,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只觉得满心安稳。
“睡吧,我抱着你睡,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慕容相的声音低沉磁性,经他这般安抚,许怀瑾心里渐渐平静,窝在他怀里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般安宁的时光,让慕容相也生了几分困意,他闭上眼睛浅眠,却始终分出一丝心神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在外过夜本就危机四伏,他这般谨慎也实属正常。不多时,黑夜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他顿时睁开了眼。
陆风和陆雨已然去探查情况,周遭并无异常,只发现了几条毒蛇。
陆风回来回话,见二人相拥的身影,不由得犹豫不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慕容相打了个手势,小心翼翼地将许怀瑾放平,才轻步走到陆风面前。
他语气沉冷,压着声音:“怎么回事?”
“发现了几条毒蛇,但这个时节,蛇本应还在冬眠。属下怀疑,是有人用手段驱使毒蛇来探我们的底。”陆风如实回禀。
就在这时,宋大提溜着一个昏死的人走来,将人扔在地上:“主上,发现这人踪迹时,他正用哨子操控着什么,属下便把人带回来了。”
慕容相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人,抬眸看向宋大:“阿瑾胆小,你把人带远些,无论如何也要撬开他的嘴,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跟着我们。”
宋大领命,提着人施展轻功飞远,前去审问。
“你守着周围,别让那些东西靠近。”慕容相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白日遇到的那几人,他素不相识,可对方却认得他的身份,他才会让宋大出手。
他的踪迹向来隐秘,即便从永安城离开,也不该有人知晓。半路马车被毁,夜里又有人放毒蛇,这背后的人,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参加武林大会。
慕容相扭头看了眼熟睡的人,在原地静静等候,很快宋大便回来了。
“主上,是大公子动的手。”宋大低垂着眼帘,“那人受不住折磨,死前喊出了大公子的名字。”
金麟殿殿主,慕容毅,慕容赤的长子。
慕容毅本就擅些阴毒手段,手底下的人会驱使毒蛇,倒也说得通。
可慕容毅是如何得知他们踪迹的?
慕容相眼神一沉,冷声道:“既然他不想安生,传令回去,撤了慕容毅的职位,按魔教的规矩处置。”
魔教规矩森严,凡对教主不敬者,处以水刑——将人绑起吊入水牢,不供饮食,让其在恐惧中慢慢走向死亡。
前有慕容游,后有慕容毅,这一母同胞的兄弟,倒真是“团结”。
宋大得了命令,走到稍远的地方,向魔教传去消息。
“主上,信已经传回去了。”宋大顿了顿,低头道,“魔教内乱不止,主上明知他们不甘心您坐上教主之位,为何不直接除掉他们?”
慕容相望向远方,心绪平静:“我自小在外,从未在魔教长大。他们觉得我的出现,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所以才处处与我为难。”他语气平淡,似毫不在意,“我接手魔教,不过是走投无路的选择。若他们安分守己,不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与他们计较。”
可无论是慕容淮、慕容游,还是如今的慕容毅,个个都想要他的命。慕容淮在他刚继任教主时便来刺杀,他身上有道疤,就是慕容淮留下的。
他杀了慕容淮,余下几人却因此恨他,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与那些名门正派的人别无二致。所有人都想要他死,唯有他的阿瑾,盼着他好好活着。
想到许怀瑾,他心头又是一痛,那些刻意克制的情绪,尽数化作不甘。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嚓的声响。
他从未敢想,若是许怀瑾离开了,他该何去何从?
大抵,是会死的吧。
慕容相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固执与不甘:“我心中有诸多疑惑,想请慧通大师为我解惑。到了黄石山后,替我约见他。”
宋大微怔,一时没明白话题为何突然转到慧通大师身上。
他回过神,躬身道:“属下领命。”宋大心中满是不解,诸多疑问盘旋,他的目光落在许怀瑾身上,迟疑着开口:“主上,公子他……”
慕容相神情骤沉,打断他的话:“他不是你们能过问的,做好我安排的事便可。”
宋大恭敬退下,压下心中所有想法,继续和陆玄去巡逻。
今夜的事,让慕容相颇感头疼。平心而论,他本不想对慕容毅等人下手,可他们次次痛下杀手,实在让他怒不可遏。
慕容赤是他们的父亲,虽从未养过他,大抵是念着他母亲的情分,心中抱有几分愧疚与弥补,所以在他回到魔教后,便直接将教主之位传予他,全然没考虑过慕容毅他们的感受。
或许考虑过,却终究还是偏了心,慕容毅他们心有不甘,局面才会变得这般难看。
慕容相轻叹一声,望向沉沉夜幕。他跌下断肠崖的那天,夜色也如今天这般黑,他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在那里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连命运也因此改写。
那些阴暗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理智,他时而清醒,时而不甘,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心中的那点贪恋。
他贪恋许怀瑾身上的温暖,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一切,妄图将他永远留在身边。
阿瑾,我到底该怎么办?
不想你恨我,可我真的,无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