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也没人敢行走在毒辣的阳光底下。
许怀瑾脸色苍白,身形纤瘦,穿着一身青色衣衫立在凉亭的柱子下,望着前方的湖,不知在想些什么。
湖里荷叶连连,粉色荷花绽放,几种花香掺杂在一起,被风吹向远方。鸟儿叽叽喳喳叫着,不知名的鸟从湛蓝的天空飞过。
如此良辰美景,许怀瑾却没有一丝欣赏之意,放空思绪,怔怔发着呆。
自他醒来后,便是如此模样了,经常看着一个地方发呆,有人和他说话,很久才会得到回应。
慕容相心中着急,却毫无办法,只好写信去了医仙谷。
医仙谷谷主已死,如今的谷主就是江月年。江月年要忙的事情很多,但心中挂念好友,只好放下手头的事,快马加鞭朝魔教赶来。
“公子这是怎么了?”陆散闷闷开口,忧愁道,“公子从醒来后就闷闷不乐,总是盯着一个地方发呆,还能好吗?”
陆玄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教主近几日有要事忙,我们先看着公子,别让他做傻事。至于其他事情……”他收了声,不知该如何说。
银月楼发生的事情,打破了他们的认知,那些事如同浮生若梦,醒来后都不敢再回想。
许公子是天上的仙人吗?在凡间历劫,历劫完就要回天上去。可这一切,都让教主给破坏掉了。
那些争执,那捅进教主心口的剑,那道疤,在眼里和脑海里挥之不去。
外人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便可。所以在陆散说出那句话后,陆玄连忙打断了。
许怀瑾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难过和遗憾,转头看向陆玄,哑声问:“有吃的么?我有点饿了。”
这还是许怀瑾醒来后在他们面前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陆玄愣了愣,脸上带笑,连忙回答:“有的,公子稍等片刻,属下去去就来。”
魔教离黄石山不是很远,这边的吃食偏辣,正好许怀瑾也能吃辣,倒也没什么忌口。但他刚醒来没多久,身体还没恢复好,自然不能吃太荤腥的,只能吃些清淡些的吃食。
陆玄一走,就只剩许怀瑾和陆散了。
许怀瑾看出陆散的担心,冲他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的挂念。”
陆散吸了吸鼻子,眼眶一酸,瓮声瓮气道:“公子醒来就好,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公子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这些时日,我们都盼着公子能够醒来,可公子醒来后,却完全变了个人,属下们也很担心公子。”
这么好的人,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郁郁寡欢?陆散想做些什么,却又害怕被责罚。
脸上的笑意变淡,许怀瑾垂下眼,勉强开口:“会好的,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难过父母的死,难过外婆的伤心欲绝,难过自己的穿越。他回不去了,也没家了,这才是令他最难过、最崩溃的一个点。
陆散见他说了没几句,眉宇间又涌上忧愁,连忙岔开话题:“主上这几日在忙,或许晚上就回来了,看到公子如此样子,肯定会担心的。”
想到慕容相,许怀瑾轻轻叹息一声:“你先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陆散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退到了不远处。
许怀瑾还没静多久,陆玄就已经端着面走来了。葱香与淡淡的面香冲入鼻息,腹中一阵空挛,才真切感觉到极致的饿。
这几日他的心和人都没在,只剩下一具躯壳,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恍惚,如今才觉得是真的活了过来。
“公子如今身体不好,胃里空荡荡一片,不能吃荤腥。”陆玄有些局促,这是他做得最简单的面。他把面放在凉亭里的桌子上,立在一旁,“公子将就着吃,等公子身体养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这段时间魔教上下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触了慕容相的霉头,导致魔教里都没什么人,全都待在自己的地方。
陆玄和陆散早已习惯了照顾许怀瑾,也只有他们能照顾好他。
许怀瑾动作微顿,点了点头,笑着说:“你说得对,等身体养好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慢吞吞吃着面条,脑海中却又回忆起和父母相处的画面来,最后是轿车跌入山崖的场面。他呼吸略显急促,明明很饿,却又没有一点食欲。他放下碗筷,脸色难看。
陆玄小心翼翼上前,眼中带着难过:“公子,到底怎么了?为何公子醒来后,魂儿丢了,心也丢了,仿若一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公子这样,让我们这些担心你的人,又该如何?”
他打着劝说的念头,低头闷闷道:“别说教主,就是江公子,就是属下们几个,也是极其担忧公子的。”
“公子,你有什么心事,你说出来,让我们为你分忧,可好?”陆玄带着一丝祈求,“属下们真不愿看公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许怀瑾抿紧唇瓣,垂着眼帘,低声回答:“我真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过段时间就好了。”
陆玄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着走到了一旁。
慕容相来时,就见到了这样的画面:许怀瑾一身青衫坐着,望着前方发呆,桌上还放着满满一碗的面条。而陆玄和陆散,一个站在凉亭的后方,一个站在凉亭的柱子下,离凉亭内那人有些距离。
慕容相眉头微微一皱,抬手挥了挥,屏退了陆玄二人。陆玄和陆散一走开,他就立刻加快速度,来到了许怀瑾身边。
“阿瑾。”他挨着许怀瑾坐下,垂眸拉着对方的手,轻轻揉捏着,“抱歉,我这几天有点忙,你好点了吗?”
许怀瑾冲他笑了笑,柔声回答:“我好很多了,谢谢关心。”
客套又疏离,决裂时说的话和做的事,仿佛都被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