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一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啊”了一声,脸色立刻拉下来。
显然,他根本没想过要连续打扰别人两天,眼神里满是抗拒,估计下一秒就要开口拒绝了。
田野一眼看穿,懒得给他挣扎的机会,直接抬手打断:“别想了。快走吧,再磨磨叽叽,就真迟到了。”
等两个人到了地铁口,田野顺着人群往里走,就快到闸机口了,一回头,人没了。他心头一紧,急急忙忙在人堆里找了半天,结果一眼就瞧见,那小子正站在自助售票机前买票。
田野脸色当场沉下来,火气直冲上脑,几步跨过去,冷冷一句:“你在干嘛?你不知道手机上要搞交通卡吗?现在下班车还有四分钟就进站,你还在这买票,还赶得上吗?”
一瞬间,田野收起了早上那点难得的随和,一键切进了工作模式。这是他作为天艺首席的严谨和职业素养,他从不迟到,从不早退,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是他对工作最基本的尊重。
严一青一边在售票机前操作,一边头也没抬:“我今天不知道,明天就知道了,每个人总有第一次吧。你要急就自己先走,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不会迟到,也不需要你管。”
田野张了张嘴,没说话,自己把气又憋回去了。
确实,初来乍到,不熟悉规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知道和不知道,不过是时间问题,并不意味着低人一等。
于是他就站在一旁冷着脸等着,果然,这一班地铁眼睁睁错过了,两人只能候下一班。
沪市早高峰的地铁,一般来说基本得仰仗后排大妈的掌力。
车刚到站,门一开,里头满满当当全是人,一个下车的都没有。田野眼都不抬,径直挤了进去。
严一青犹豫了半秒,立刻跟了上去,刚踏进去半步,后面就被人流推着往里挤。他试图站稳,但没两秒就被狠狠一股力道顶得往前一冲,整个人一下撞到田野背上。
“哎……”他下意识撑住了车门旁的扶手,压低声音说了句:“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站稳,下一波人潮又涌了进来。地铁门即将关闭的提示音响起,人群疯狂往里挤,严一青直接被推得几乎整个人贴在了田野背上。他比田野高一点,为了不让自己的呼吸直接打在人脖子上,只能努力抬起头往旁边偏开。
这一动,他鼻尖却碰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跟田野家被套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刚刚在闸机口才和田野顶了几句,这会儿偏偏又被挤得贴在一起,动也不能动,他一下子更不自在了。
地铁开动,惯性带着车厢一晃,严一青下意识往后退,结果退无可退,后背撞上了一位背着双肩包的大哥,胸前又是田野的后背,整个人像被夹在中间,站得七歪八倒,连脚都不知道往哪踩才好。
人挤人根本握不到把手,还好他个头够高,手一抬,直接撑在车厢顶ban上,努力地维持身体平衡。
田野察觉到动静,偏头瞥了他一眼:“站不稳的话,可以扶着我肩膀。”
说完他便把视线收回去,从口袋里抽出耳机戴上,整个人与嘈杂彻底隔绝。
列车一路往市中心开,每到一站,人群都像潮水一样涌动。等几个大型中转站的人一批批下去后,车厢里终于不再那么逼仄。等到站的时候,脚下也终于腾出了空隙,总算能安稳地落脚了。
一出站,田野直接朝排练中心一路快跑。冬日的晨风直往外套领口灌,冷得他直打哆嗦,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鼻尖冻得发酸。严一青二话不说,也一路跟在他身后。
从地铁站到舞团排练楼,平时走路要十分钟。街道上的行人匆匆,外卖员从旁边呼啸而过。信号灯一变,田野不顾形象地狂奔穿过斑马线,他低头扫一眼手机,离迟到就只剩下五分钟了。
直到一路穿过门廊,晨光从高处斜照下来,他才一脚踏进大厅,胸膛上下起伏,呼吸还乱着。
他刚一进教室,排练厅里已有大半团员到齐,几个正在压腿的团员抬头看他一眼,立刻把头低下,避免眼神接触,接着继续练。
徐静禾刚好在那边热身,一回头看到他,眉梢一挑,冲他笑道:“哟,还有一分钟你就迟到了,田野,这可真不像你啊。”
她笑得眼尾弯弯,像是难得见他出点小状况,忍不住要打趣一句。
田野气还没喘匀,只是摇摇头,扯出个无奈的笑来。
这时,站在杠旁的陈若含探出脑袋,看见严一青紧跟着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冲田野眨了眨眼:“诶田老师,这谁啊?”
她一头短发绑成俏皮的丸子头,声音甜甜的,嗓门却不小,一下子吸引了旁边好几个团员的注意力。
田野扫了她一眼,原本想解释一句,又懒得费这个劲,就淡淡回了句:“地铁上碰到的。”
这事没什么好说的。要是把前因后果全讲清楚,太费劲了。再说他也不打算把严一青的窘境往外说,那小子一看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家伙,虽然田野觉得这没什么丢人的,但是这样的标签贴上去,在这个挥金如土的城市里,总显得格格不入。
陈若含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田野摘下耳机,正准备去换衣服热身,就听见舞房后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声音。
“你谁啊?往哪站呢?让开点,这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