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田野已经迈出一步,走进光里。
于文倩从幕布缝隙里盯着台面,那批帛就掉在舞台正中间,她整个人都有些慌了,声音发抖:“怎么办?要不要我上去……把它捡回来?”
她的手指抓着舞裙,急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徐静禾伸手拦住她,眼神冷厉,压低声音斥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舞台正中间这么一大块,你叫田野怎么跳?”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事情都发生了,你也别乱动了,田野他自己会想办法的。”
舞台灯光静静打在中央。
田野身着官服,他的范蠡,不再是开篇那个温和的隐士,而是隐忍沉稳的谋士。
光影打在他身上,衣袍垂落,独舞段落开始。
田野其实一上台就看到了那片批帛,两百多次演出,各种突发状况早就见怪不怪了,这都属于是常规失误。
但偏偏今天,这块布正正好好,掉在了舞台中央。
这一段独舞的所有节奏走位,都是围绕舞台中心编排的。要绕开,就意味着会破坏灯光焦点,整个舞台效果要打个对折。
想保住舞台完整性,就只能靠他自己把这块碍事的布解决了。
他走进舞台中央,神色丝毫不动,起步滑行,左脚一挑,将那块布利落地挑到身后一米开外。然后转身甩袖,动作一气呵成。
不过是小菜一碟。
舞剧没有台词,全靠肢体语言去诉说。田野身形如墨,落地无声,每一拍都踩在音乐的呼吸点上。观众目光很快被牵引,随着他的舞步,一步步走进范蠡的内心世界。
然而就在独舞即将收束的瞬间,好死不死的,先前那块布却被他衣摆激起的气流卷动,贴着地面打着旋,又缓缓飘了回来。
田野的身后没长眼睛,于是一个大跳,右脚落地的那一瞬。
脚底一滑,踩到了。
就是那块布。
一瞬间田野脑中闪过一句话:“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还真就阴沟里翻船了。”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膝盖与地板撞出一声闷响。可几乎同时,田野一手撑地,另一手顺势挥袖,动作竟没有半点凌乱,像是积压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突然溢出,反倒为这场独舞添了一层意外的情感波澜。
衣袍随着动作掀起一道凌空的弧线,恰好贴合音乐的节奏,像是原本就该存在的编排。
他膝头轻点,整个人如弹簧般跃起,稳稳当当地站起身。之后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脱节。
那块碍事的批帛,也在他起身的一转一卷间,直接被收到袖子之中。
独舞一结束,田野从台侧下场,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操——”
可话音刚出口,他硬生生顿住。下一幕的群舞已经开始,音乐骤然响起,演员们陆续登场,要是在这个时候骂人,必然会影响后续舞台。
他咬了下后槽牙,把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徐静禾第一时间跑了过来,低声问:“你怎么样?”
田野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没事”,徐静禾已经半跪下来,动作小心地掀起他衣摆的一角。
官服的下摆边镶着一圈金属饰件,刚才那一下,右边膝盖正好重重磕在那一堆东西上。膝盖下方大片皮肉被生生磨掉,血混着汗黏在装饰边上,看着就疼。
“……你这还叫没事?”徐静禾声音都变了。
田野把下摆拉下来重新压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往侧台角落一坐。他抬起右手在膝上轻轻按了两下,确认血没继续往外渗,才低声说:“擦破点皮而已。别声张,别搞得一会大家心思不在舞台上了。”
“不行,你这至少先包扎一下。”
徐静禾急匆匆起身,正要去找人处理,被田野一把拦下,他摇摇头:“等结束再说,不急这一会。”
两人对视了片刻,徐静禾最终只撇了撇嘴,算是妥协。
后头几幕都完成得很顺利,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的专注。
直到最终谢幕,聚光灯下,田野从人群中跃出,利落地完成两个空翻,然后站直抬手致意。
观众席上掌声雷动,像潮水一样一阵高过一阵。
这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等舞台上灯光暗下,演员们陆续退场,后台一时间热闹起来,服道组忙忙碌碌地开始收拾,一片轻松喜悦的氛围中,田野从台口走下来。
几乎是一瞬之间,他的脸色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