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着，新年过完整整半个月，舞团的排练又重新步入了正轨。演员和老师们陆续返岗，剧团恢复了以往的工作节奏。

演出日的排练照旧分两拨，一边是准备今晚上台的演员，另一边是常规训练和新人教学，因为人多就分成了两个教室。

今天是B组上场，陈若含跳西施位，徐静禾就悠闲地在训练室里晃悠。

她转着转着，凑到田野身边，小声问：“你膝盖怎么样，今天还能跳吗？”

“擦伤而已，又不是筋骨问题。”

“我说你啊，还是得赶紧找个替补。唐凌走了之后，你每场都要上，总不是个办法。”徐静禾靠在墙边，掰着手指头数，“现在团里能跳角色戏的，有齐少康，江源，孔瑞南，宋鸿飞……，对了，你觉得宋鸿飞怎么样？他是这里资历最老的了，对这剧又熟，他先给你做段时间替补，他的角色再找个新人演员顶上去就可以了。”

“宋鸿飞？”田野没好气地哼笑一声，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摁回去说：“他要能上，狗都能抓耗子了。不行不行，他那德行，万事只做八分，剩下两分直接不管了，能跳个屁。”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静禾索性靠在镜子边坐下，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月还剩九场演出，下个月就要巡演了，又要到处跑，又要演出的，你能行吗？”

田野把腿抬到横杠上开始压腿，随口说：“不是还有新人嘛。”

“新人？”徐静禾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才来了几天啊？你就这么看好他？”

“这两个人的底子都很好，”田野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但是严一青还是要稍强一些。”

“我是看不出来，不过找替补这事啊，看缘分。”徐静禾说着，转头看向那头正在练习的陈若含，“就像当时那么多新兵蛋子，我也一眼就看中陈若含了。”

两人正在这嘀嘀咕咕说悄悄话，陈若含小跑过来：“田老师，有空吗？双人舞部分能不能再练一遍？过完年我还没从头到尾跳过这段呢。”

“行啊，”田野笑着站起身，临走前斜了徐静禾一眼，调侃道，“你还在这荡悠呢？不去训练小心陈若含哪天把你这首席位置给篡了。”

陈若含正好听见这句，立刻摆摆手，嘴上带笑：“田老师你别胡说，篡不了篡不了，徐老师地位稳如泰山。”

徐静禾哼了一声，抬手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陈若含的鼻尖：“嘴上不敢，功夫上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你呀跳得越来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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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街上行人已经稀稀落落。冷风呼呼灌过来，路灯下的人影一个个都缩着肩膀，双手插兜，低着头快步往前赶。

晚上的演出进行得很顺利，观众反响也是一如既往的好。

田野慢悠悠换完衣服，站在门口准备往地铁站走，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今天是开车来的，还得回训练基地，可大巴早走了。

他咂了下嘴，掏出手机叫了辆车。在寒风里站了十分钟，手指都快没知觉了。

车终于到了，他缩着脖子钻进车里，一路坐到训练基地门口，直到下车鞋底还是邦邦硬的，跟踩在冰砖上一样。

他下车，一抬头，就看见大楼门厅的灯还亮着，一个人正从里面走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见严一青推着箱子，微湿的长发被风吹乱了。

出租车司机轰了一脚油门离开，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

那人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寒风里对上。

田野双手插兜，隔着风喊：“你怎么还在这？”

“今天上课学到不少有用的技巧，我想多练练。”

田野看了眼手表，这都已经十点半了，他说：“你自己看看，这都几点了，用得着你在这瞎用功吗？劳逸结合这道理不懂？”

说着，田野把手插进兜里，低头看了一眼严一青的行李箱：“找到地方住了？”

“嗯。”

“靠谱吗？别住一晚腰子被嘎了。”田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气，白雾一瞬间被寒风吹散。

严一青：“我定了个青旅先住一段时间，等找到房子再搬过去。”

田野本想说，青旅多不方便，还得跟人挤在一间屋里，你在我家再住段时间也没事。但转念一想，两人的交情还没到那份上，说不定严一青觉得住他那，更不方便。

他犹豫着，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说：“行，那你注意点安全，青旅人多眼杂，把箱子看好，别丢东西。”

严一青低低地“嗯”了一声。

田野：“我送你过去？”

“没事，我坐地铁，今天刚办好的交通卡。”

看着严一青手里晃悠的公交卡，田野这才想起，前几天他还因为交通卡这事骂过人一通。想到这里，他莫名有点不自在。

很神奇，也没过几天，也没变得多热络，但田野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没来得及细想，他摆摆手，说：“那你快去吧，别误了时间。”

严一青低低应了一声，才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折返。

田野看着他这来来回回的，问：“又怎么了？”

夜风正劲，严一青站在风口里，平时束起的长发此刻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被风吹着，轻轻掠过他的唇角。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片刻沉默后，他说：“谢谢你，田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