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内,风吹纱帘轻晃。
老峒主端坐在上方,抓起一把血粉撒在了装满虫子的蛊皿中,忽而屋外传来叮当声,片刻后,燕斩秋进来了。
“阿秋啊,你来有什么事吗?”老峒主这几天因为燕决川的事情头疼的很,对于燕斩秋的态度却比以往缓和许多。
燕斩秋背着个竹篓,小心翼翼道:“我来给阿公请个安,顺便送一些草药来,是我早上在山上挖的。”
老峒主从来不缺这些,也看出来这孩子想要讨好自己的心思,道:“放那儿吧,以后不要去挖了,别摔下山崖了。”
燕斩秋低声道:“谢谢阿公关心,没关系的,以前都是这么送的,突然断了我也不习惯,这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事情了。”
老峒主一时无言,疑惑道:“你以前也送过?”
燕斩秋迟疑一会,道:“没什么。”
老峒主沉思了起来,他可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草药,似是想到了什么,压着声音对旁边的人道:“去查查。”
下属俯首,离开了。
看燕斩秋身上被露水染湿了,老峒主道:“你坐下吧,先吃点东西喝点茶暖暖。”
燕斩秋有些局促,不安道:“不了,我还是先走吧。”
他再留在这里,倒像是故意在和燕仇打报告了。
老峒主继续捯饬着手中的蛊皿,有意无意地看向燕斩秋,后者坐的很远,似乎害怕着他手中的东西,抿唇不语。
他叹道:“好,你走吧。”
燕斩秋拱手告退。
终于,下属回来了,如实禀告道:“少巫祝之前的确一直在送草药,只不过被那些守门的截了下来,供自己所用了。”
“之前有一次,大巫祝还踩烂了少巫祝的草药,让他滚远点,后面一段时间就没送了,但后来又继续送了,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他们还说......”
老峒主黑脸道:“还说什么?”
“说您反正也不会要,也不会发现。”
“呵。”老峒主冷笑一声,轻描淡写道:“全送去试蛊。”
“是。”
本以为这孩子冷漠无情,不曾想如此用心,这样一来,无情的倒是他了。
隔日,街道上的人都看见了老峒主派人送去银阁的礼物,足足有好几箱。
一时间,峒内四处哗然。
燕斩秋仍旧每日给老峒主送草药,并和他表明自己不用那么多礼物,大家都感叹,少巫祝是真的有孝心,赤子可贵。
甚至有人传言,少巫祝即将会取代大巫祝。
不过这个谣言就在三日后就不攻自破了。
这天,燕斩秋一如既往地前来鼓楼,老峒主也为他备了茶和点心,两人过往的关系很是不好,如今也不知如何交流,随意聊了几句,也是温柔相笑,在一种平稳中却显得格外的安逸。
屋外的人急急慌慌地跑过来了,看见燕斩秋在这儿,神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如此慌张?”老峒主道。
“不好了!峒主!大巫祝,大巫祝他......他昏过去了!”
老峒主叹息一声,道:“这孩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不是啊,峒主,大巫祝他真的有事,他用自己的血养蛊,失血过多,您快过去看看吧!”
老峒主倏然站起,满脸担忧,急切道:“快带我去看看!”
他拿起法杖就朝门外奔去,燕斩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随即跟了上去。
虎阁内快要忙上天了。
老峒主召了全苗峒最好的医师来,全部为燕决川医治。
“你们这群废物!是怎么看护的大巫祝!”
底下的人纷纷跪下,颤抖道:“饶命啊峒主!是大巫祝说不想让您担心,不让我们告诉您他在以血养蛊的事的!”
“杀了。”老峒主轻声道,一瞬间决定了人的生死。
下面立即惨叫了起来,但很快就被清理了,夕阳西下,吵闹的屋内一下子寂静了。
燕决川依旧昏迷着,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虚汗,他的手臂上缠满了绷带,空气中散发着血腥的甜腻气。
燕斩秋在一旁端递热水,老峒主则亲手泡拧毛巾,不停地为燕决川擦拭。
夜越来越深。
老峒主回眸看了一眼燕斩秋,思索道:“行了,阿秋,你回去吧。”
“我想多帮帮您。”
老峒主深深凝眸,若他是说担心燕决川什么的,便显得虚伪了,这句话倒是既表明了他对燕决川的不满,也表明了他对自己的上心。
“你也站了一天了,别累着。”
他刚说完,身边便传来呢喃,“阿公......”
燕决川缓缓睁开了眼睛,唇色惨淡。
“哎,阿公在呢。”
见他醒了,老峒主很是欣喜,连忙喂他喝了口水,将他扶了起来。
这种欣喜,是对燕斩秋从来没有过的,燕斩秋默默看着,道:“既然大哥醒了,我就先走了。”
老峒主还未说话,燕决川虚弱道:“咳咳咳,我嗓子干,阿秋,你去给我倒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