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水难救近火,你要试试吗?”申奇机语气已然不善。
老峒主甩了甩手,转开脸道:“你既然知道了我要处死他,就该知道原因。”
申奇机道:“我知。”
老峒主哼道:“那你还要带走他,不怕他害死你?”
申奇机仰起头道:“我自有办法。”
老峒主惊讶道:“你能改命?”
“不能,但可以封印一些时日。”申奇机道:“你不必问这么多,既然你害怕,就更应该让我带走才是。”
老峒主眸光微微眯起,陷入了深思。
“你把他带走后,我的孙子就会好吗?我的苗峒就不会受他影响了吗?”
申奇机偏过身子,瞥了他一眼,眉宇与眼角充满了疏离与淡漠。
“嗯。”
眼下的局势变得僵硬起来,半晌,老峒主道:“好,我信你,你且把他带走,再也不要出现在我苗峒了。”
“自然。”申奇机拱手,算是拜谢。
老峒主起身,带他前去虎阁,因无人照拂,即便体有金蚕蛊,方心衍依旧虚弱无比。
申奇机将他抱在怀中,用蓑衣裹起,便转身走向风雪。
“等等。”老峒主喊道:“如果他跟你们走后,我的孙子还好不了,该怎么办?”
申奇机没有回头,道:“到藏玉观找我便是。”
他扔了块玉石,当作信物,老峒主接过,这才微微放宽了心。
申奇机等人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光点,朦胧间,那光点颤了颤,似乎回头看了这天地苗峒一眼。
“只可惜,卦象所说,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与此同时,黑山之下,寒风呼啸。
彷佛天穹破裂,风嘶吼着卷起大雪,在山间横冲直撞。
呼喊的不仅只有风声,还有少年的无能呐喊。
燕斩秋看着被堵住的洞口,不停地拍打着,吼道:“让我出去!为什么不放我出去!”
明天便是五日之期了,燕仇他们会杀了方心衍的!
偏偏这时老太把他困在了这里。
“我不放你出去你不明白吗?你要为了一个山外人,毁了你韬光养晦的这十四年吗?”
燕斩秋低着头,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你不懂。”
“我活的年纪比你多了不知多少,我能不懂?”老太生气道。
燕斩秋抿唇,脸上有泪痕。
洞门的虫突然散开了,索木裹着黑衣走了进来。
“方心衍被人带走了。”
老太和燕斩秋皆是一愣,燕斩秋急道:“被带走了?谁?!”
索木看了老太一眼,随即收回告诉燕斩秋的想法,道:“只知道是个道士,来接他回去的。”
燕斩秋厉声道:“接他回去?会杀他吗?!”
“若是要杀他,何须前来营救?”老太哼了一声,道:“看来道门的人还算有良心,死小子,你别太担心了。”
燕斩秋怅然若失,道:“那我岂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老太道:“未必。”
“我这辈子也不能离开这万重山,我不能去找他了。”燕斩秋越来越阴郁,逐渐乱了心神。
良久,老太轻声道:“你可以等他。”
等待这两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燕斩秋明白了。
如果说,前面的人生,他是为了恨而活着,那么从今天起,会多了一样,就是等他。
老太道:“燕决川那边怎么样了?”
索木道:“活不过七日了。”
燕斩秋此刻已经稳定心神了,问道:“那些对燕仇感到不满的人呢?”
索木道:“也已经聚集起来了。”
燕斩秋俯瞰着山间,天地破穹,乱雪纷飞。
“很好,我们的复仇,可以开始了。”
——
是年冬,风雪肃杀。
大巫祝燕决川身陨于寝殿,峒主燕仇伤心欲绝,气急攻心。
少巫祝燕斩秋暗聚旧部,联合众长老,于鼓楼围攻燕仇,三天内,燕仇力竭而死。
峒主身死,骚动者不断。
少巫祝燕斩秋以一蛊抗众人,蛊之高绝,峒内无人能及。
次年春,冰雪消融,血迹干涸。
燕斩秋继任百濮祖峒之主,清洗峒内,凡有异心者,皆如枯草,一一去除。
苗峒的天,自此彻底换了颜色。
而相思崖上,依旧有那个红衣少年,从此十万大山每一片云雾都记得他的等待。
一直到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