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燕斩秋和往常一样来找方心衍吃饭。

他挑了一些可口的菜，放到方心衍碗里，夹什么他吃什么，燕斩秋又夹了块辣椒，方心衍也要往嘴里送。

啪嗒一下，燕斩秋眼疾手快抢先把辣椒夹了出去，笑道:“这你也吃？”

方心衍回过神来，道:“你捉弄我呢。”

燕斩秋道:“是你心不在焉，怎么了？”

方心衍面色微动，道:“没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想着伤什么时候好呢。”

燕斩秋眼尾轻挑，收敛道:“会好的，不必担心。”

方心衍拨了拨碗里的菜，道:“希望吧。你最近忙完了吗？”

燕斩秋道:“嗯，差不多了。”

方心衍:“都在忙些什么啊？”

燕斩秋凑近道:“你猜一猜呢。”

方心衍后退道:“不要，猜不到。”

燕斩秋也不逗他了，直接道:“也没什么，炼蛊而已。”

也是，燕斩秋不再是从前那个害怕虫子的少年了，能成为一峒之主，蛊术必然是精绝的。

方心衍道:“没想到你后来都学会炼蛊了。”

燕斩秋主动道:“想看看吗？”

蛊神秘而危险，其术法不比道法低下，方心衍来了兴趣，道:“可以吗？”

燕斩秋微微一笑，让他闭上眼睛，方心衍照做了。

“好了吗？”

方心衍刚问出口，便感觉脸颊痒痒的。

燕斩秋道:“好了。”

方心衍做好心理准备，慢慢睁开眼。

只见一只通体粉嫩的小虫子静静地趴在燕斩秋的手上，此刻正摆动着白色的触角，轻轻地靠在他的脸上，见他睁眼，害羞的缩到燕斩秋的大拇指后。

半晌才爬出来，芝麻大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

方心衍沉默了。

他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品种的虫子。

但在他的印象中，蛊都是凶神恶煞的。

“这是什么蛊？”

燕斩秋眼中笑意盛满，道:“这是我的本命蛊。”

方心衍惊讶道:“本命蛊？那应该很厉害吧，可是这小虫看起来……”

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样子。

燕斩秋道:“蛊的本领又不靠外貌。”

方心衍好奇道:“那它有什么用呢？”

燕斩秋眼眸微弯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方心衍缩了缩脖颈，不太想要这种和蛊有关系的以后。

小虫这会儿又探出触角了，燕斩秋道:“他很喜欢你呢。”

方心衍尴尬一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触角，小虫子便在原地扭了起来。

燕斩秋慈爱道:“你瞧，可把他高兴坏了，好了，日天，回来。”

只一眨眼功夫，蛊虫就不见了，方心衍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道:“它叫什么名字？”

燕斩秋不以为然道:“日天啊。”

方心衍严肃道:“如此霸气的名字吗？”

燕斩秋笑了:“涨涨威风也是好的。”

方心衍也笑了起来，情绪要比之前好一点了。

吃完了饭，燕斩秋开始替他上药，将须珂留下的药膏抹在手指上，轻轻揉在他的小腿伤口处。

方心衍不动声色地盯着燕斩秋，心中十分复杂。

燕斩秋温柔地吹了吹，最后仔细包扎完，问道:“你昨晚做了什么？”

方心衍一顿，道:“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一问。”

方心衍如实道:“出去散步了。”

燕斩秋一脸了然的样子，道:“哦，下次回来早一点。”

方心衍蹙眉，道:“你又派人监视我了？”

燕斩秋道:“我没那样，是阿芷说你很晚才回来的。”

方心衍抿唇不语了。

燕斩秋道:“她也只是担心你，你不高兴，我把她也撤走就是了。”

方心衍低头道:“不必，她挺好的。”

燕斩秋垂眸，道:“嗯，也行。”

突然，燕斩秋又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紧紧抱了他一下，微笑道:“下午无聊看看我给你带的小话书，我先去忙了，晚上回来。”

方心衍虽然已经习惯了，但仍觉得怪异，道:“嗯。”

待燕斩秋走了后，方心衍眼神一淡，迅速将腿上的纱布揭开，擦去了药膏，随即换上央央为他准备的药膏，再重新绑好。

他拿起烛台，将那些旧纱布和药膏用火点燃，火光明灭，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

之后的日子里，一一如此。

所幸燕斩秋并没有发觉。

方心衍每日坐在吊脚楼里，望着远处的山，问他：“潘辰他们回来接我了吗？”

燕斩秋道：“没有。”

也一一如此。

方心衍渐渐的也不问了，反正早已知道了答案。

山间的雾气聚了又散，枝叶疯狂生长，虫鸣声愈来愈躁。

他都快忘记，今是哪一天了。

和燕斩秋一起在苗峒的日子很平静，安稳美好中却掺杂着碎石般的杂质。

方心衍知道，不会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