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绿无尽。

阳光透过林叶，木板上一地斑驳。

方心衍站在满面绿幕前，扔掉了拐杖。

他屏住呼吸，袖手运气，几拳击出，双脚伴随着动作来回移动，几个太极下来，楼阁外的叶子落了一地。

方心衍静默着，突然有些茫然。

他的腿好了，那么之前呢？是为什么久久不好。

燕斩秋来的时候，方心衍已经重新躺在了竹椅上，拐杖就放在一边。

“今天天气不错，我扶你出去走走？”燕斩秋熟稔地将鲜花插在瓶子里，洒了几滴水。

方心衍道：“燕斩秋，等我腿好了，你会送我回去的，对吧？”

燕斩秋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道：“怎么又说这个。”

“是不是？”

燕斩秋道：“是。”

方心衍道：“我感觉我好了。”

燕斩秋无奈道：“这不能你感觉，得让须珂来看看。”

方心衍道：“我自己好没好我能不知道吗？”

燕斩秋垂下眼帘，道：“别闹脾气，你无非就是想早点离开。”

方心衍道：“是。”

燕斩秋顿住了，半晌，重复道：“不要闹脾气。”

方心衍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不能留在这，燕斩秋，送我走吧。”

燕斩秋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他又说这个，只能道：“你的腿还没好，我是为了你着想。”

“你为什么如此笃定我的腿没有好呢？”方心衍反问道。

燕斩秋沉默了，方心衍道：“我现在走路不觉得痛了，这就是好了。”

“阿衍。”

这是重逢后，燕斩秋第一次这样喊他。

方心衍怔了怔，眼睫微动，道：“你说。”

燕斩秋道：“我之于你，是什么？”

方心衍一时间没有回答，风声吹过林叶簌簌响，他的声音很小，道：“朋友。”

燕斩秋道：“什么朋友？”

方心衍道：“共同度过一段困难时光的朋友。”

燕斩秋道：“这样啊。”

沉默间，风声更是喧闹，连带着衣摆翩跹，叫人摇摇欲坠。

燕斩秋眉毛弯垂，很是可怜，道：“我要如何，你才能愿意留下来？”

方心衍道：“你不要执着了，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燕斩秋眼中如雨天的水面，涟漪不断。

“如果我不给你走呢？”

方心衍吸了一口气，早料到会是这样一般，拍桌将剑震起，抽剑出鞘，稳稳地站在了燕斩秋的面前。

“那就别逼我动手了。”

燕斩秋瞥了一眼着他完好如初的腿，眉尖蹙起。

“你换了药？哪里来的？”

“我只是不用你给的药了！”

燕斩秋冷笑一声：“什么时候发现的？”

方心衍痛道：“你终于承认了，你一直在骗我！”

燕斩秋满脸阴鸷，道：“并不全是。”

方心衍剑指他的喉咙，厉声道：“让开！”

燕斩秋轻飘飘道：“即便我让开了，你也走不出这大山。”

方心衍面露怒色，道：“我再说一遍，让开！”

燕斩秋仍站在原地不动。

没有办法，方心衍一剑刺出，在快到燕斩秋的心脏时往旁边偏了偏，直接刺进了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瞬间凝滞了一般，燕斩秋垂眸看向没入胸膛的剑，呼吸急促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方心衍。

方心衍咬牙，抽出了剑。

剑留下的伤口不深，鲜血却流淌不止，在他的红衣上染出更深重的颜色。

燕斩秋整个人都颤抖了，痛心疾首道：“你对我动手？！”

方心衍低着头，下定决心，又是一掌拍来，直接将他打开，朝门外奔了去。

他白衣在林间如白蝶纷飞，很快就消失不见，甚至都不愿给他留一句话。

燕斩秋低低笑了起来，眼中翻涌中复杂的光，带着痛苦，悲哀，和疯狂。

方心衍穿梭在林间，不停奔逃。

他抬头看着若隐若现的星辰，以北斗定位，朝东方疾行。

道路崎岖，他的脚底很快就沾满了泥土，方心衍顾不得双腿的沉重感，继续奔跑。

前方若有荆棘灌木，他便一剑斩出，势不回头。

逃出去，他一定要逃出去！

夜色渐渐黑了起来，瘴气也开始弥漫在山间，方心衍找不到方向了。

整个世界黑乌乌一片，还不知道有什么未知的危险隐藏在其间，方心衍急切捶了一下树木，无奈一跃而起，暂且在树上度过了后半夜。

第二天，稍微明亮一点，他便开始赶路。

没有水，他就喝露水，没有食物，他便摘草叶。

可是无论怎么跑，眼前依旧是林，远处依旧是山，他之前用剑划过痕迹做标记，可即便他只往前跑，还是回到了原地。

渐渐的，他体力不支，意识也有点迷糊。

也不知在山里待了几天了。

他真的……跑不出去吗？

在晕倒的前一刻，那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