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讨厌冬天。

十年前也是一样的冬天。寒冷，痛苦，没有自由。

大雪纷飞，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天地茫茫，又发现无处是他的家。

燕斩秋如往常一样，白天忙自己的事情，晚上就会回来。

他推开门，风雪灌了进来，冷气直入。

方心衍卧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上了铁棍的窗户。

“想出去？”燕斩秋凑近，冰凉的唇擦过他的耳廓。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燕斩秋自言自语道：“天太冷了，不能出去，等春天到了我再带你出去逛逛。”

方心衍闭上了眼睛。

燕斩秋抚摸着他的头发，询问道：“晚上吃了什么？我有些忙，没能来陪你。”

屋外的风声呜咽，宛若哭泣，吵的人心烦。

燕斩秋本来就不指望他会理他，抿了抿唇，自顾自地脱下外套，然后钻进了被褥里。

方心衍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燕斩秋神色微变，手搂住他的腰往怀里带去。

方心衍一肘子推开了他，冷漠地盯着他，似乎是警告。

燕斩秋嗤笑一声，道：“冷战就算了，还不给碰？我若是想碰，你又能怎样？”

方心衍掀起眼眸，道：“我当然不能怎样，燕峒主一手遮天，谁能阻拦？”

他语气满是不屑，燕斩秋面带愠色，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恶狠狠道：“本来是想让你多休息几天的，但我看你精神挺好的啊，不用休息了。”

说罢，他便捏住方心衍的下巴吻了上去，方心衍皱眉，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燕斩秋细细吻了好一会儿，方心衍意外地没有反抗，同样也没有回应，他不满地在他唇上咬了一下，这才离开，俯视着他的脸。

方心衍眼睛都不眨，麻木至极，如一汪静水，毫无波澜，完全屈服于命运一般的摆烂模样。

燕斩秋一下子怒火攻心，本想变本加厉地欺负他，转而冷静了一会，讽刺道：“你就这样讨厌我？”

方心衍眼瞳动都未动。

燕斩秋哼笑一声，起身下床。

“真是令人毫无兴致。”

他说完这句话，便穿上了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将门摔的一响。

方心衍伸手碰了碰破皮的嘴唇，将被褥拉上，眼尾滴落下一颗泪珠。

无边无际的雪絮不断飘落，绵密，安静，却压倒了一切。好像人的心跳声，也被风雪吞没了。

外面的世界只剩下单调的白，一抹血色在天地之间明艳至极。

燕斩秋提着一壶酒，默默坐在一个坟冢前，一口灌了又一口。

“阿婆，我等到他了，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他还是不爱我。”燕斩秋红着眼睛，手指拂去墓碑上的雪。

“我原以为是上天垂怜我，让我遇见他，如今看来，上天也只是想看我笑话。”

泪痕划过脸庞，在燕斩秋绝色的容颜上刻了一道痕。

“我该用情蛊吗？该用吗？”燕斩秋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委屈若孩童。

寒风刮过，无人回答。

燕斩秋苦笑，仰头喝了一口酒。

霰雪忽然被风卷了起来，在墓碑前盘旋，燕斩秋一怔，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接，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掌心，化作了温水。

燕斩秋心里的迷茫渐渐消散，他缓缓收拢起手指，眼中的光芒深不见底。

“我听到了。”

燕斩秋道：“即便他的爱是假的，那也是爱。”

他将酒洒在雪地上，烧出了一条线，又拜了三下，最后往回走去。

大雪不会永无止境，而爱会。

吊脚楼如同染上了厚重的素缟，彻夜寂静。

方心衍醒来时，燕斩秋已经坐在桌边用早餐了。

他愣着望了他半晌，惊疑之色毫不掩饰。

他什么时候来的？既然昨日那样生气，为什么还要来。

“过来吃饭。”燕斩秋也冷着脸。

方心衍眼睫颤了一下，哑声不语，默默披上了狐裘大衣，然后去洗漱。

锁链环在他的脚踝上，只允许他在这个屋子里走动，不知为何，方心衍今日觉得锁链格外的不舒服，脚踝处总是时不时的刺痛，不知道是不是被银链刮的。

他面露忧色，但很快收敛好，坐到桌边吃饭。

燕斩秋已经吃过了，现在喝着茶，没有主动找方心衍说话，看样子气还没消。

方心衍也得了个自在，安安静静吃着饭，两人就这样冷冷对峙，明明是在屋内，却总有莫名的寒气生起。

等方心衍吃完后，燕斩秋便叫人进来收拾好碗筷，然后看了方心衍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依旧没有人开口。

燕斩秋理了理衣服，转身走了。

方心衍在窗台上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隐隐约约有些难过。

不过他很快又乐观了起来，这样也挺好的，也许等燕斩秋玩腻了，厌倦了，就会放自己离开了。

另一边，燕斩秋眼中涌动着偏执，在日期上画了一笔。

“第一天。”

之后的几天，燕斩秋还是会过来陪方心衍吃饭，但是晚上不在此留宿了，方心衍不知道他是太忙了还是故意的，总之屋子里冷清了很多。

他不在的时候，方心衍就只能看看书，画些画，再逗逗鸟，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娱乐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