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衣裳？做什么衣裳？”方心衍不解道。

燕斩秋俯身压在他身上，鼻尖贴在他的脖颈处深深嗅着，道：“新年要到了，怎么能没有新衣服？”

“新年......已经快过年了吗？”

“我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什么时候......”

燕斩秋突然用力吻住他的唇，将那些话堵了回去。唇舌缠绵悱恻，遏制他的思考，轻声道：“不重要了，不重要的。”

方心衍眨了眨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然后双手环住他，真的停止回忆了。他眷恋于这份温热中，越来越醒不过来。

腊月将尽，燕斩秋早早地为方心衍准备好衣服，就等着春节到了给他穿上。

一年在此结束，新的春日即将到来。

为迎新春，苗峒内将举行年会，又称年宴，由燕斩秋主持，到时候，苗峒内的族人齐聚一堂，欢歌笑舞，热闹非凡。

这天，天色刚刚蒙亮，巨大的峒场中央就燃起了几堆丈高的篝火。枯柴烧的噼里啪啦作响，蹿起的火星子如萤火虫，散在周围。

一串串红纸糊的灯笼在千户吊脚楼檐角挂起，连成一条暖融融的光河，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

燕斩秋站在吊脚楼里，为方心衍系上最后一粒银扣，往后退了几步，端详看去。

新衣的领口微微立起，贴着他修长的脖颈，银色的蝴蝶花纹蔓延在宝蓝色绸面上，衬的他皮肤白若羊脂玉。

燕斩秋摸着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

衣衫还算妥帖，不枉他准备了许久，叫人精细赶了出来。

方心衍拨弄着头发，道：“有簪子吗？”

燕斩秋道：“不用簪子，披着就很好看。”

几缕发丝垂落在方心衍的颊边，显得他脸更小了，面容俊朗清隽到宛若山鬼亲手描画的皮骨，而那淡粉的薄唇上则有一小块微微溃烂，若桃花烂在雪地里殷红，是燕斩秋亲的。

“我的阿衍真好看。”

方心衍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无辜而茫然，嘟哝道：“不舒服。”

燕斩秋没有办法，这才找来蝴蝶夹子将他的头发半挽了起来，两颗银色的铃铛垂下，轻轻地撞着他的耳骨，痒痒的。

“嗯，不错。”燕斩秋又道，好像无论怎么样他都很满意。

外头有鞭炮声响起，传荡在整片山谷，方心衍怔在原地，缓缓抬头，似乎在疑惑。

咔嚓一下，燕斩秋突然将他的锁链解开了。

方心衍更懵了，许久过后，才僵硬着晃了晃脚，很是不自然。

“走，带你出去逛逛，晚上还有年会。”燕斩秋牵起他，高兴的出门了。

街道上已经没有人摆摊了，各户的门虽然开着，也不做生意了，空气中散发着炖肉香，糯米酒的甜香，还有炮竹的烟味，形成了一种让人微醺的年味。

小孩子们早就闹的不可开交，穿着新衣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像一群五彩斑斓的山雀，见到燕斩秋时则会停下乖乖问好，然后再一个劲儿地瞅方心衍，等燕斩秋驱赶后才笑着跑开。

峒中央，年轻的阿郞阿娅则围着一面巨大的铜鼓，随着那鼓点踏脚、摆手、旋转。

阿哥阿弟们歌声洪亮，阿姊阿妹们嗓音清越，一片悠扬。

方心衍睁着大眼睛，在这种氛围中惴惴不安，一路上都紧紧抓着燕斩秋的手，有人上前来问候，他就会吓一跳，然后躲在燕斩秋的身后。

燕斩秋问道：“怎么了阿衍，不喜欢这里吗？”

方心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燕斩秋握紧他的手，方心衍被关太久了，除了他根本就不和人打交道，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望着他畏惧的模样，燕斩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愧疚吗？不清楚。但当方心衍躲在他怀中时，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只依赖他的感觉，让他无比的受用。

就好像，自始至终，他就是他一个人的，只是他一个人的。

“不用怕，有我呢，跟着我。”燕斩秋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手。

时间缓缓流逝，天边斜阳光暖，雪地都镀上了一层金。这个时候，年会才真正的开始。

峒中央大场上，摆满了桌席。燕斩秋知道方心衍不喜欢热闹的场合，特地将他安排在一处小阁楼，隔着屏风就能看到底下一切，既融入了进去，也不会被打扰。

“你就在这儿乖乖的，想吃什么我会叫人送来。”

“哦。”方心衍木木的。

燕斩秋笑了笑，转身要走，方心衍又拉住他的手，别扭道：“快点回来。”

“好的。”燕斩秋眉眼弯弯，将外袍脱下，披在了他身上。

楼阁下，人来人往，举杯酣畅，燕斩秋站在下方笑脸相迎，主持着整场宴会，很快就有歌声欢唱。

走廊间，须珂、冥刹、观潮还有夜耳四人正朝这边走来，喋喋不休地说些有的没的，在走到小阁楼边时，夜耳突然顿住了脚步，连连把三人叫住，使劲拍着旁边冥刹的胳膊。

“哎哎哎，你们看那是谁！”

小阁四面开窗，以轻薄的红色纱幔遮挡，不难看出里面有人，三人探头探脑望去，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方心衍。

须珂道：“峒主竟然放他出来了。”

冥刹尚且心有余悸，一想到他那时挥剑的身姿就发怵，哼道：“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机会，他怎么不跑？”

须珂用胳膊肘子捣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夜耳摸着下巴严肃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