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像好了一点。
方心衍静静地练着字,手不再发抖,只是身体还时不时有些酥麻痛痒。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方心衍顿了顿,恐怖地意识到,他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这冰凉的触感,甚至有一种可耻的心安。
方心衍甩开笔,就地打坐,念起了清静经。
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就这样坐到了傍晚,方心衍成功避开了那些念头,脑袋浑浑噩噩。
外头的人送了饭进来,方心衍也不追问,他知道燕斩秋不许这些人同他说话,好像在吃醋。
对,就是吃醋。
方心衍的思维奇异,莫名有些得意了起来。
夕阳很淡,泛起了粉红色的晚霞,映在苍茫雪地之上。
方心衍没有动筷子,一直在等着某人回来,可是等到月亮都出来了,那人还是没有回来。
烛火摇曳着,方心衍望向门外,焦灼不安。
不是说好陪他的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心头响起,他是骗你的,他是骗你的,你竟然真的相信了他?
方心衍逐渐呼吸不畅,止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是真的很忙,还是故意不来的,是还在生气,还是......不喜欢他了?
他没来由地将筷子摔在了地上,身体又开始痛了起来,不剧烈,却绵长不绝,十分折磨。
恍惚间,方心衍自己都茫然了,这不是他,他不是这样情绪失控的人。
难道他真的病了?心理疾病吗?
身体如万虫撕咬,痛痒不已,方心衍受不住了,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完全没有了意识地在房间摸索着,撞翻了桌上的花瓶。
眩晕间,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散发着淡淡的熟悉的草木气息,将他包裹着,呵护着。
像是湖水中的浮木,是他现如今唯一的救赎。
方心衍再也松不开手了。
月光皎洁,透过窗户折射在床上。
燕斩秋推开门,站在了床前,静静驻足了许久。
一片月色之下,方心衍蜷缩在他的红色大衣里,双手揪紧,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缩成了一团,很小很小。
燕斩秋垂眸,眼中有抹柔色浮现,闪过一丝满足。
他拽了拽衣服,无奈扯不开来,便抱起方心衍,连同大衣一起塞进了被褥里,然后紧紧拥住了他。
方心衍原本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眉毛也舒展开来。
他清醒了一瞬,望见燕斩秋,呆滞道:“是梦吗?”
“不是梦。”燕斩秋靠近,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疼痛蔓延开来。
真的不是梦。
方心衍伸出手,摸向燕斩秋的眉眼,鼻梁,唇,下巴,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
燕斩秋重复道:“不是梦。”
方心衍点了点头,终于安心了。
片刻后,他又生气地掐住了燕斩秋的脖颈,怒道:“你还知道回来!”
燕斩秋柔声一笑,道:“抱歉,让你等久了。”
方心衍瘪着嘴,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燕斩秋道:“不冷战了?”
方心衍道:“是你的错。”
明明是他先冷战的,可现在却怪起了他。
燕斩秋道:“嗯,好,是我的错,不冷战了,可以吗?我们和好吧。”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苦涩的气息,过往的伤痛彷佛在此刻渐缓渐轻。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方心衍握紧拳头,捶向他的胸膛,道:“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
他的委屈呼之欲出,燕斩秋按住他的后颈,将他锁在自己的怀里,哄道:“我的错,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不要吵了,你不要不理我,我以后对你好点,更好,可以吗?”
方心衍凝噎不语,闷在他怀里没有起来。
燕斩秋道:“求求你,别离开我,别再说我不想听的那些话了。”
方心衍脑子一片空白,他要说什么话来着?是有什么事情横亘在两人之间,导致了矛盾不断?
头愈发疼了起来,方心衍不敢想了,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极轻,极缓地,将额头抵在了燕斩秋的肩上。
这个依赖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燕斩秋收紧了手臂,嘴唇上扬。
“对,就是这样。”
“乖。”
这日,雾霭苍苍。
方心衍扒在窗台,望着屋外茫茫一片,脑子放空。
他身上披着的衣服红烈如火,是燕斩秋的。
自从那日和解后,燕斩秋每日都会来陪他,晚上也是留在这里与他同枕共眠,可以说,他的身上,整个屋子里,全部都是燕斩秋的味道。
可方心衍觉得还不够。
除非燕斩秋形影不离地陪着他,拥着他,否则他一离开,方心衍还是会浑身难受,心里郁闷而刺痛。
所以,燕斩秋不在的时候时候,方心衍就披着他的衣服,试图获得更多有关于他的味道,这样会安心很多。
风轻轻吹过,携带寒雾吹至脸上,让人清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