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斩秋从未如此期待过春天。

一个充满阳光的，开满鲜花的，拥有方心衍的春天。

他开始留意窗檐下冰棱消融的速度，开始观察阁楼下桃树枝是否发芽，每当积雪又薄去一分，他心口的火苗便愈发炙热。

方心衍懵懂着，也期待着春天。

因为到了那时，燕斩秋就会永远陪着他，他就不会再痛苦了。

所以，每当燕斩秋看着他笑的时候，他也跟着弯眼笑。

燕斩秋抱着他，吻着他的头发，喃喃道：“我们的春天就快来啦。”

方心衍跟着他后面念道：“我们的春天……就快来了。”

平日里，燕斩秋还是会忙，但他陪他的时间比以前多了许多，听桑石说，燕斩秋每天都是匆匆忙忙、快马加鞭把事情做完的，然后就回来陪他。

方心衍在心里嘀咕着，不够，还不够，如果燕斩秋不去忙事情，一直陪着他就好了。

当然，方心衍从小就很懂事，所以他没有对燕斩秋这样说。

冬末的早晨已经比之前暖和多了。

燕斩秋刚刚醒来，温柔地看向还在熟睡的方心衍，眼中满是笑意，他摸了摸他的眉眼，随后掀开被褥。

刚下床，方心衍就迷迷糊糊醒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糯生生道：“你去哪儿？”

燕斩秋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道：“去做事，今天会忙一点，晚点回来陪你。”

方心衍不乐意了，瘪嘴哼唧了起来。

燕斩秋道：“乖。这段时间忙完了，后面就轻松了，到时候我一整天都不会离开。”

他将红色外袍盖在方心衍身上，像呵护一个婴儿一般裹了起来。

熟悉的草木气息令方心衍安心了不少，他这才松开了手，闷声道：“哦哦。”

天光明亮，新年过完好几天了，峒内仍然保持着热闹的氛围。

燕斩秋心情不错，哼着小曲，清点着眼前的东西。

“峒主，赔礼都准备好了。”桑石道。

“嗯，过会儿我亲自去，你不用跟着了。”

桑石道：“是。”

燕斩秋又道：“这些都不重要。把我的聘礼准备好才是大事。”

桑石道：“是。”

帘子被掀开来，叮叮当当的银铃响起，须珂也走了进来，将刚才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她顿了顿，先说正事，道：“峒主，潘辰等人的毒还有一月就可清除了。”

燕斩秋点头：“不错，到时他们可以留下来喝杯喜酒再走。”

须珂欲言又止，来回抬眼看他，最终忍不住道：“峒主，您真的要娶了方道长？”

“怎么？你也要反对？”燕斩秋眯起眼睛。

须珂沉声道：“不敢，我会永远追随您。只是，他愿意吗？”

“当然了，他亲口答应的。”

须珂不敢苟同，弱弱道：“从某种方面来说，情蛊容易致幻，时间久了，人的精神会……”

情蛊一事，只有在场三人知道，燕斩秋放下手中刚刚挑选的礼物，倏地拍的桌子一响。

桑石吓得胆都要破了，朝须珂小声道：“快别说了。”

须珂执拗道：“人的精神会错乱，没有分辨能力。”

空中一顿沉默，冷寂如寒冰之地。

燕斩秋一字一句道：“他说了爱我，那就是爱我。蛊也好，人也罢，爱就是爱。”

须珂不语，知道他这是彻底不打算放手了，心中叹息着，这真的就是燕斩秋想要的吗？他太心急了，若是等久一点，把误会都说清了，方心衍未必会不爱他的。

“你僭越了。”燕斩秋冷冷道。

“是，属下多言。”须珂拱手道歉。

“玉娲山司嫁娶之事，你别再给我搞这些想法出来了，好好筹备婚宴。”燕斩秋命令完，提着礼物离开了。

须珂看着他的背影，无言以对。

踏着青石板小道跃过几里，便来道一片茶树之地，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吊脚楼，门前还立着幡，上面画着一个字，廖。

听到屋外有动静，路雅从二楼跑了出来，见是燕斩秋，耳朵一红，欣喜地跑着去喊自家阿公。

燕斩秋眼皮子抽了抽，叫桑石把礼物放在了院子里。

很快，廖长老拄着拐杖从屋内出来了，眼窝深陷，不减喜悦，道：“峒主大驾光临，也不早早知会老夫一声，快快请进。”

路雅站在廖长老身后，瞥见燕斩秋带来的礼物，心中嘀咕了一下，这聘礼有些少，不过看起来也很不错。

于是又笑了起来。

“好哥哥，快请进。”

燕斩秋揉了揉眉心，跟着他们进去吧。

桌上漂浮着茶香，刚开始，廖长老还在跟燕斩秋寒暄，最后直接开始说起路雅的小时候，说他是怎么放不下这个丫头，一种将她托付于他的感觉似的。

燕斩秋直接开门见山，道：“承蒙厚爱，晚辈这次前来，不是请婚，而是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