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开始化了。

阳光照在山坡面的残雪上，不再是冬日里的惨白，而是泛出一种湿润润的骨瓷青。

春天蠢蠢欲动。

因为太阳不错，燕斩秋将方心衍抱到了榻上，两人一起靠在那儿，盖上了毯子，暖洋洋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舒适而惬意。

经历了廖黔那一次突然的袭击，燕斩秋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方心衍。之前那条银锁链被砍断后，燕斩秋也没有再给方心衍带上了。

他知道，方心衍已经不会跑了。

此时此刻，方心衍正缩在燕斩秋的怀里，头也埋在他的颈窝，乖巧至极。睫毛眨了眨时，还会擦过他的皮肤，惹得他一阵酥痒。

燕斩秋笑了，捏住他的下巴，道：“不睡会儿了？”

方心衍摇了摇头。

燕斩秋道：“那饿了吗？吃些点心。”

他起身要去拿，方心衍拽紧了他的衣服，又摇了摇头，不让他离开。

那天的事，方心衍到后来也不太记得了，只依稀知道一个老人要杀自己，然后一群人围了过来，骂他是劫煞。最后燕斩秋来了，将他救离。他们说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

变故如此，叫他现在仍旧心有余悸。

燕斩秋重新躺了回来，很是受用，抓着他的手细细把玩着，道：“这么离不开我啊，别急，等成婚后，我就是你的了。”

方心衍茫然抬起头，道：“什么时候成婚呢？”

“你又忘记了。”燕斩秋垂眸，点了一下他的鼻尖，道：“在春惊蛰日。快了，还有五天。”

方心衍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这才微微笑了笑，道：“哦哦。”

他笑靥如花，燕斩秋心中跳动，情不能已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方心衍早就习以为常了，配合地仰起头，认真回应着。

唇舌缠绵，一如春日旖旎风光。

惊蛰日，如约而至。

还是黑天，婚服和首饰就被送了过来，说是过会儿会有人前来梳妆。

方心衍摸着床上那大红的衣袍，手指划过金色的丝线，脑子朦朦胧胧的，心里又高兴，又难过。

他按了按太阳穴，不去看这些艳红的东西，转而去了房里喂胖啾去了。

小肥鸟倒是非常热情的样子，一蹦一跳地吱吱叫，歪着头吃方心衍喂的谷米，好不欢快。

它羽翼光滑，泛着柔和的色泽，一看就知道被养的很好。

方心衍伸手去摸它的翅膀，突然间想起之前说过了什么。

什么来着……

等到了春天，就放它离开。

是的，是说过这句的，方心衍盯着鸟儿，眼瞳越来越缩紧。

于是方心衍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笼子，道：“走吧。快飞吧。”

鸟儿歪着头，很是不解的样子。

方心衍直接把它从笼子里拿了出来，放在了手心，带它走到窗边，道：“飞啊，快飞啊。”

胖啾似乎被吓到了，在他的掌心瑟缩了一下，方心衍莫名焦躁，推着它往外面去。

鸟儿尖叫了起来，往回缩，但在方心衍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动下，终于扑了扑翅膀。

方心衍很高兴，以为它终于要飞走了，谁知，胖啾歪来斜去，扑腾不停，动作笨拙而又虚弱，掉在了窗台上。

“怎么回事？”方心衍皱眉，再次将他捧起，往天空抛去，鸟儿扑着翅膀，一次，两次，三次，还是落回到屋里。

它赖在地上，细微地叫着，再也不愿意煽动翅膀了。

方心衍迷茫了，明明是一只鸟儿，却不会飞了。

一只被他豢养，锁在笼子里的鸟儿，如今不会飞了。

方心衍退后两步，耳畔又回响起银链拖地的碰撞的清脆声。当然，那只是错觉，却恍惚间出现。

为什么燕斩秋之前要锁住他？

为什么他……不跑了呢？

人与鸟儿，原也一样吗？

方心衍的头陡然疼了起来，他用力拍着脑袋，然后去找燕斩秋的衣服，刚走了两步，脑海中便有意识在反抗。

别去，不能去找。

他跪坐在地上，身体痛痒不堪。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下一秒，他就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柔而担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衍，还好吗？没事了，我在呢。”

方心衍太阳穴突突跳，猛地推开了燕斩秋。

他力气出奇的大，燕斩秋摔在了地上，手心擦过地板，破了一层皮，轻微地“嘶”了一声。

方心衍顿住了，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在原地不知所措了。

“我，我到底怎么了？”他迷茫道。

燕斩秋重新上前拥住了他，安慰道：“没事，没怎么，应该是马上要成婚，你有些焦虑了，后面就好了，没事的。”

暖和的草木气息萦绕在身侧，方心衍靠在他的胸膛上，只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在那有节奏的律动下，渐渐冷静了。

“是吗？”

燕斩秋道：“是的。”

方心衍怅然点了点头，的确是的，今天是他们成婚的日子。

燕斩秋瞥向地面吱吱叫的胖啾，眼神有光一闪而过，晦暗不明。他扶起方心衍，将他按在床边坐下，理了理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