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奇机蹙眉道:“方心衍,他是在骗你,你还在犹豫什么?赶快动手!”
他站在后面,已然精疲力竭,等了半天也不见方心衍动手,心中腹诽着他莫非是被关傻了。
方心衍的红衣在风中飘摇,他握着手的剑止不住地颤抖,死死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一个陷阱。
最终,他将剑放下了,迈步向他靠近,低下身子来同他面对面。
“我最后再信你一次。”
“你不要再骗我了。不要.....再骗我了。”
背后传来申奇机的破音:“方心衍!”
没有人理会他的呼喊,申奇机只能站在远处,怒而瞪着他们,方心衍如果不杀燕斩秋的话,自己也是不能够杀他的,此处还有无数个苗峒族人,他若强行动手,未必能全身而退。
方心衍就在燕斩秋面前,等着他解蛊。
燕斩秋看着方心衍,想要穿透他的眼睛。曾经盛满依赖的,如今却破碎与悲痛的眼睛。他感到,之前所有紧绷的,焦灼的情绪都在某个裂缝中流走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忽然,燕斩秋猝不及防地捉住了方心衍的手腕,方心衍刚要挣扎,燕斩秋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猛地拉近——
一个吻落了下来。
诀别的,咸涩的,一种几乎献祭般热烈的吻。
方心衍僵住了,却没有推开他。
祭场周围的人皆一片惊愕,却也无人出声。
这个吻很短,却又缠绵,燕斩秋很快退开了,指尖点上他的眉心,一条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线被牵了出来。
只有一个点那么大的红虫躺在他指尖,被他轻轻碾碎,消散在了空气里。
空了。什么东西空了。方心衍的身体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可心脏那里却好像有什么被抽空了。
燕斩秋道:“好了,你自由了。”
情蛊已经解了吗?
啊,解了啊。方心衍垂下眸,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这次没有骗他了。
静默在蔓延,场内早已停止了打斗,全部都在看着这两个人。
燕斩秋突然喊道:“方心衍。”
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
“你有没有爱过我?一瞬间?一点点?”
没有情蛊的影响,抛开全部的虚假与欺骗,他要他的,就只是他自己的真正的回答。
方心衍的碎发被风吹的直晃,挡住了他的眼睛。
漫长的寂静后,他回道:“没有。”
两个字,像最终判决的铡刀落下。
燕斩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疲惫。
“好。”
“你走吧。”
他不再看方心衍,抬头望向远处尚未化尽残雪的山峦,红色的身影显得是那么的寂寥。
方心衍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紧紧抿住了唇,转过身走到了申奇机的旁边。
申奇机眉头蹙起,也不再质问他什么了,道:“我们走。”
杀道六人拖着受伤的身体跃回到两人身边,申奇机重新戴上斗笠,带着方心衍走下台阶。
方心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身影,然后转过身,再也不回头了。
一行人走入山雾之中,消失不见,去而空空。
雷声惊起,天空就是不下雨,可燕斩秋垂头立于天地之间,早已潮湿不堪。
飞来峰,藏玉观。
石阶苔滑,松针上新绿才破。
飞檐挑破林雾,道观静卧如古砚,山山淡翠,方知春浅。
方心衍和申奇机回到道观后,并没有多少人来迎接,方心衍见怪不怪了,他知道观内没有多少人真正喜欢他,在乎他,关心他,他也明白,那些人表面不会说什么,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他。
除了周辞。
焦灼的,急切的,在山头等他。
一见到方心衍,他忧愁的面容便瞬间展开,在看到他后跑着奔了过来,紧紧抱住他。
“阿衍,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啊?”
熟悉的兰花香萦绕在周围,方心衍将头靠在周辞肩膀上,呢喃道:“师兄。我好累啊。”
周辞顿了顿,许多想问的话憋回到肚子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道:“这样啊,那就睡一会吧。”
一路颠簸,他确实是很累了,当然真正的累的事情远不止这个。
方心衍闭上眼睛,真的在周辞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申奇机见状,对周辞道:“送他去休息吧。”
周辞看了看申奇机,他虽然换了身衣服,一改之前的狼狈,但难掩疲惫,身后的六个前辈一样,脸色好不到哪儿去。
不用说也知道经历了一场恶战。
“愣着干嘛?”申奇机不悦道。
周辞低头,道:“是。”
随后便背起方心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