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周辞的身影走远,方心衍蓦然生出一丝惆怅。
隔日,藏玉观。
穿过几重寂静无声的回廊,尽头处有一清静堂,正是申奇机平日里修行打坐的地方。
此地不闻人语,唯有风吹过时,檐角的铜铃才会摇曳清响。
堂内未点灯烛,只凭屋外一方天光照明。申奇机盘坐于蒲团之上,道袍如凝霜,闭目调息,仿佛已与堂中寂静融为一体。
“申兄!申兄!申掌门!”
一道沉厚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来人身形偏胖,一身黑色劲装,腰间配着工具木盒,正是机关门掌门唐安。
申奇机抬眼,明知故问道:“唐老弟,何事喧哗至此?”
唐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溅起一阵灰,道:“你家方心衍回来了?”
申奇机掸掸灰,道:“嗯。”
唐安道:“可我家潘辰还没回来啊!我听说他是跟你一起回来的,你去找他了?在哪儿找到的?!”
申奇机道:“百濮祖峒。”
唐安道:“传说中玩蛊最狠的那个地方?那我徒弟肯定也在那儿呀!他是跟你家方心衍一起执行的任务!你有看见我徒弟吗?!”
申奇机顿了顿,道:“没看见。”
他压根就不想管这回事。
唐安挠头道:“那你问过没有?”
申奇机沉默了。
唐安叫道:“你问都没问?!”
申奇机叹气道:“百濮祖峒危机四伏,其峒主燕斩秋更是手段狠厉,我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能将方心衍带回来的,彼时追兵在后,根本没有闲暇功夫在管顾其他了。我能带一人回来,已是侥幸。”
“侥幸?”唐安拍桌道:“你,你,杂门那几个就不说了,就你我的交情,潘辰至少算你半个侄子吧!你怎么就……”
申奇机提高声音道:“唐安,你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连齐鸣天都要畏惧三分!我去的匆忙,走的更是匆忙。哪里能管那么多?!”
唐安不出声了,心中十分不满,怒道:“同为一盟,你这样未免有失仁义!”
申奇机目光冷如井水,道:“情况危急,瞬息万变,换做是你陷入敌阵,是愿意被一网打尽,还是尽力保全手中的生机呢?”
“总之,我不会抛弃任何一名弟子,只要是正道同盟,就不会!”唐安第一次和申奇机较劲道。
申奇机道:“你这么有本事,就自己去找啊。”
虽然申奇机一向不好说话,可从未像今日这般失仪过,唐安震惊地瞪了他许久,气的连连指他。
“好好好,自己就自己,不就是百濮祖峒吗,我自己去找我徒弟!”
唐安拂袖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外,便见方心衍站在走廊前,像是等了很久。
“哼。”唐安瞪了他一眼,直接撞开他大步流星走去。
方心衍刚刚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喊道:“唐掌门!”
唐安头也不回,直往前走,方心衍加快步伐,拦在了他的面前。
“唐掌门,有话好说。您别生我师父的气,他只是太累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我也很担心潘辰他们!”方心衍抓住他的手道。
他态度很是诚恳,唐安也了解方心衍为人,这才缓和一点,道:“你知道潘辰在哪儿?”
方心衍道:“不确定,但我和您猜的一样,他应该还在百濮祖峒。”
唐安道:“百濮祖峒为何要关着你们?你们执行任务时惹怒人家了?”
方心衍一顿,道:“可能吧。我不清楚潘辰他们那边,但我.....是与那里的峒主有些私人恩怨,所以被他困在那待了许久。或许是我连累了潘辰他们。”
唐安仔细盯着他,看不出来任何撒谎的痕迹,道:“啧,你把事情从头到尾和我梳理一遍。”
他问的迫不及待,方心衍也没有办法,只能避开一些不需要说的细节,大致将过程和他说了一遍。
风吹叶簌簌,气氛逐渐沉重。
听完后,唐安叹道:“唉,你也是受害者,被关了那么久,我不怪你。可惜的是,你又没见过潘辰他们,这就有些难办了。不管了,无论怎样,我还是先去百濮祖峒一趟吧,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方心衍拧紧眉头道:“只是,百濮祖峒不是那么好进的吧,听说山外设有虫障,外人不可进。”
唐安道:“那你师父是怎么进去的?”
方心衍也不明白,摇了摇头,道:“这个师父没和我说,您要不要去问问我师父?”
唐安一挥手,道:“不去!”
方心衍道:“您和师父这么多年的情谊了,别为刚才的话置气啊。”
唐安道:“不去就是不去,他还能怎么进去,硬闯的呗。”
方心衍觉得奇怪,难以苟同。
唐安道:“行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养吧。”
他拍了拍方心衍的肩膀,面色凝重就要离开,方心衍踌躇许久,在他身后喊道:“唐掌门,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陪您一起去。”
唐安脚步一滞,回头看向他,道:“你,唉,算了,你既然和那个燕斩秋有过节,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我自己去吧,说来说去,是我这个师父做的不好。”
何止是过节,简直是纠缠。
方心衍没说实话,心虚了一下,迟疑道:“可是......”
“就这样吧。”唐安摆了摆手,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