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去哪儿啊？”

一道平静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山门旁的古松下的阴影里传来。

两人俱是一抖，这声音清而威严，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方心衍转过身子，果不其然，申奇机站在远处，靛蓝色道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张脸在月光下格外显得清晰，也格外冷硬。

“你们要去哪儿啊？”

申奇机又问了一遍，目光在周辞身上只掠过一眼，便盯向方心衍背后的行囊，最后钉在了方心衍的脸上。

“或者说，方心衍，你要去哪儿啊？”

周辞身形一僵，下意识侧移半步，嘴唇动了动，飞速思索着道：“师父，我们......”

“我问你了？”申奇机打断他，视线未曾偏移，依旧锁着方心衍，道：“你，如实说。”

方心衍迎上那道目光，喉咙发紧，他知道瞒不过，也不必瞒。

“我去机关门，找唐掌门。”

申奇机背着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方心衍道：“我去找他，然后......一起去百濮祖峒救人。师父，潘辰他们生死不明，他们和我同去的，我不能坐视不理。我......”

“救人？呵。”申奇机冷笑道：“是去救人？还是想见那个人了？”

方心衍浑身一颤，他知道申奇机说的是谁。

“当然是救人！我，我为什么会想见他？！”方心衍嘴巴都不利索了。

“你最好不是。”申奇机道：“至于救人，凭你？你自己是怎么在那儿困住的不记得了？”

方心衍哑巴了，申奇机踱步向前，威压瞬间袭来，他眼睛扫了扫周辞，道：“你是糊涂了，还是说，是有人教唆？嗯？周辞。”

周辞脸色忽而一白，方心衍立即道：“和师兄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主意！”

“阿衍......”周辞喊他，身形在风中单薄至极，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师兄！”方心衍担心地扶住了他。

“还知道叫师兄，方心衍，你要去百濮祖峒，是嫌命长，还是嫌你师兄病的还不够重？”申奇机声音压的极低，却字字诛心。

但凡牵扯到周辞，方心衍都会被刺中软肋。

申奇机似乎气极了，骂不够，又道：“唐安白日里才来兴师问罪，你夜里就要送上门去，你是仁义了，怎么，是要落实我罔顾同盟道义的罪名吗？”

“我，弟子不敢。”方心衍被这一问钉在原地，满心无力。

申奇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怒意未消，却也真的疲惫极了，重重拂袖，道：“还不滚回房去！没有我的允许，再敢踏出山门半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就不必再回来了。”

“是。”方心衍弯着腰，心中闷而憋屈，却也只能重重拜了一拜，扶着周辞往回走了。

申奇机目送着他们离去，这才拂袖重新没入松柏的浓重阴影里，彷佛从未出现过。

月上枝头，挂在中央，照的屋内也明晃晃的。

周辞还在咳嗽，面色泛白，心有余悸的模样。

方心衍连忙去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下，周辞咕嘟喝了几口，冲他摆了摆手，方心衍便站在一边，乖而局促，仿佛是做错事的小孩。

“师兄，我没能走成，还连累你被师父说了一顿。”

周辞擦了擦嘴边的水渍，道：“不怪你，谁知道师父突然会出现。”

方心衍道：“看样子我是去不了了。”

周辞盯着他，沉默了一会，道：“总会有机会的，我还知道一条路。”

方心衍道：“啊？可是若被师父发现，我就回不了山门了。”

“师父嘴硬心软，他为了你都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是他最在乎的徒弟，他怎么会赶你走。”周辞感慨道。

方心衍道：“这……”

周辞道：“这几天我们先按兵不动，安分守己一点，等师父降低警惕了，我再送你走。”

方心衍迟疑着点了点头，道：“好吧。”

于是一连三天，方心衍每日都去给申奇机请安，然后就是在观内练剑，日子过得稀碎寻常。

这天，请完安后，申奇机要和同门长辈一起议会。

方心衍知道，机会来了。

这次，周辞带他绕开了所有的路，指向一处山林。

“跟随罗盘，笔直地朝下走，看到村子后，就是出去了。”

方心衍严肃地点了点头，身负重任一般。

“师兄，保重。等我回来。”方心衍握住周辞的手。

周辞眼眸闪了闪，将他拉到怀中抱了一抱，道：“保重。一路顺风。”

方心衍背好东西，直往山下去。

刚走几步，嘟嘟嘟的铃声响起。

因为心虚，方心衍踉跄了一下，这才接了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兄弟！是我，潘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