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啦！”

九岁的槐轻思侧靠在车窗边看着风景走神，被众欣一声喊回思绪。

正月初二，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远远望去，熙熙攘攘的人流像密密麻麻的鱼籽，黏着、挤在一起。屋顶上的红灯笼将黑夜映照得通红，似一层闷热的蒸笼。

槐轻思被众欣拽着向前跑，偶尔被不平整的石头路拌一下，又被众欣眼疾手快地扶起。

她不喜欢来这种地方，人太多，声音太大，灯光太亮。本有一万种理由可以不来，但是众欣喜欢。

众欣喜欢，她就跟着来了。

“轻思！你想不想吃冰糖葫芦？”众欣原本在人流里来回穿梭，路过一家店后又硬生生转了回来。

“不用。”槐轻思对那外表光鲜亮丽的冰糖葫芦毫无食欲。

“好吧。”虽是这么说，众欣却一点没失望的样子，拿钱向老板要了一根后迫不及待含着继续寻找最佳观点位。

徽州古城过年气氛十分浓郁，每年还会有特殊的游鱼灯活动。现在是晚上六点十分，距离巡游开始还有十分钟。

人还不是太多，至少没有到达寸步难行的地步。

众欣拉着槐轻思转了一圈，最终停在门口的大学士下等开场。好容易能休息会，槐轻思侧头贴着冰凉的石壁，胸口随喘息轻微起伏。

众欣三两口干完冰糖葫芦，捏着签尾找垃圾桶时撞上了姗姗来迟的父母，被训了一顿不要乱跑后成功获得小鱼灯加二。

槐轻思被鱼灯亮得眯了眯眼，伸手接过的那一霎，“咚”的一声，锣鼓喧天。

鱼灯巡游正式开始了。

几条开路的大鱼来回扭动身躯，在密集强烈的鼓声下一圈又一圈翻跟斗，引来游客一阵阵鼓掌叫好。

领路人引着大鱼在人群游翔，一只鲤鱼侧跃上空，浮游一阵，又落回人间，漾出涟漪的烟火。

众欣“哇！”了一声，眼中倒映比鱼灯更加耀眼的光，小手努力举起小鱼灯，也想融入大鱼们的行列。

锣鼓从大学士壁门底下穿过来了，各种各样的大鱼们也跟着游过来了。

众欣激动得不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跳来跳去，手里的小鱼也兴奋得摇头晃脑。

“轻思！轻思！大鱼来了！”

其实槐轻思什么也看不见，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震天的噪音，和手中一方微弱的明亮。

“快走！轻思！去摸鱼头了！”众欣还在叫，声音之大居然能与鼓声媲美。

“为什么……要摸……”槐轻思觉得自己手臂都要被拽抽筋了，却还是没有拒绝地跟上。

“摸摸鱼头，万事不愁！只要摸一下就可以带来一整年的好运哦！”

手掌轻抚上鱼身，粗糙的触感下是永不浇熄的灯火，比手心的微光亮上好几倍，那是万千祈愿汇聚而成的蓬勃希望。

脸颊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耳边是糯糯好听的嗓音：“怎么走神了？”

“啊……想起一些事。”槐轻思望向门口，大鱼在远处欢快地自顾自畅游。

感受到身体被拥紧，糯糯指尖亲昵地蹭在她腰间：“游灯过来应该还有一会，要不喝点什么先？”

槐轻思点头，于是二人从站着干等变成了喝着果茶站着干等。

鱼灯和时间一起游。声音增大的前一秒，一双温热的手掌覆上槐轻思耳朵，将剩下的所有声音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