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才的反应来看,你已然听过了关于我的传闻,那你也一定知道,如今,只有我可以救他。”
“我帮你将人救回来,林玉溪要借给我用。”花棘高扬着下巴说道。
要请到人心甘情愿地来助她,她刚好也需要一个机会。
环绕着破败船只的人潮,还未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就又开始了匆忙的准备。
河堤边第一艘准备装载救援物资的货车,已经叫八九个人一起抬着送下了水。
货船在水中才刚一停稳,临近的几人便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
不久,又有更多从河堤上直接跳下去的人,游水猛追着已经开出去的船。
一眼望去,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粼光,零碎沉浮的黑点,转瞬便全数汇于一处,搭乘着茫茫江河中的一叶扁舟,向着磅礴驶去。
一次又一次,纵然人力如何渺小无依,心底却总有一份弥天的希望翻卷涌动,从未言弃。
红姨手撑着拐杖抬起头,惯于凌厉的眉眼就那样软了下去,她看向花棘,眼眶湿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花棘看着面前苍老孱弱的老人,再紧要的关头,怕是多一句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她嘴唇轻启,刚要说些什么,后方河堤边倏尔传来了激烈的吵闹声。
转头看去,黑压压一片陌生的人潮,粗略估计怎么也要在三十人往上,正来者不善地靠近。
没时间耽搁,花棘神情复杂地看了红姨一眼,急匆匆地就往过跑。
才迈开一步,左边的一侧手腕便被人牢牢抓住了。
她回头,略有疑惑地看着红姨的眼睛。
“一定要平安归来。”
红姨哑声说着,语气里没了疏离,唯有一个老者悲切的祈愿。
花棘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但她发现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处,正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暖意和潮湿,它们都来自于红姨柔软的手心。
这时,红姨望着她又道了一句:“你自己也是。”
老人说完,拐杖朝河堤的方向斜斜一伸,脊背弯曲,迈步小跑着就冲了出去。
红姨速度不快,是花棘先赶过来的。
她没有急着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先观察一下眼前的情况。
会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人,不是漕帮又能是谁?
漕帮内这一股第三大的势力,近几年才长成了气候,几乎是跟着后狭新区一起发展起来的。
花棘还不知道,林玉溪是因何得到的运送漕盐的差事,而正在奋力跃起的长蛇,怎可轻易叫他人染指了前程。
她还在推演各种可行的计划,拼着半条老命赶过来的红姨,冲上前挑了个算是领头的人,一拐杖就捶了上去。
莫名增多的漕帮人,截住了着急入水救援的男人们,砸烂了好不容易搬到一起的物资,踹倒了奔走的女人和孩子......
漕帮人这不是在阻拦他们救人,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分明是想要后狭所有人的命。
压抑至极的愤怒,再也忍无可忍,所有衣衫褴褛的苦命人,全部拿起了镰刀,拿起了石头,狠命砸向血肉模糊的屈辱与不堪。
默默整齐挺立的四合院落分列一旁,晶莹无量的漓江水奔涌向地平线遥远的尽头,偏两端巨大的安详间,夹杂着一片充斥血腥与癫狂的炼狱人间。
百年杨柳低垂沉思,枝头上飞鸟争相逃窜,白云拉扯四散。
这里不是可以落脚的家园。
不行!
花棘抹掉脸上的血迹,将所有散落下来的头发尽数拨开,明明白白地露出了自己的样貌。
漓江上受困的两百多人,八艘船的官盐还等着他们去救。
他们不能就这样,被拖死在这里。
她一手紧握着短斧,快步走了出去。
被里外三层包围着的人群正中,一位趾高气昂的漕帮头目,刚拿长刀吓唬走了发狂偏要冲上来的刁民,身后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突然过来拍了他一下。
“谁呀?”
他没好气地回过头,刚看清楚来人,一把又锈又钝的破斧子便劈了下来。
短斧正砍在他的脑门,西瓜一样的头骨应声开裂,脑浆混着血流进了眼睛里。
临归西前,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张与通缉令画像上别无二致的脸,正像活阎王一样,满面是血地靠近他,冷声道:
“得罪了,在下花棘。”
混乱在硕大的震慑中彻底静止了一瞬,待对峙双方均看清了来人是谁之后,交战一触即发。
漕帮人整洁体面的衣着很好分辨,花棘再不收着,提了短斧专朝人的脑袋上砍。
拥有现代格斗术傍身的她,一般的古代人休想来拿住她。
她一边在人群里疯狂地挥砍着,一边高声冲着半空大骂了一句:
“程谨行!你他妈是死了吗!”
程峰这里刚带着人,小心将官府的一众杂碎全部打残到爬不起来,转头就吃了一脑门官司。
早知道就该多带点人来的。
任谁能想到,平日里看起来瘦弱单薄,每天握笔伏案的女先生,拎起斧子来还能这么一鸣惊人。
他哪里敢懈怠,抽空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嘴上连连应着:“路上了。”
将漕帮人的仇恨全数拉来自己身上,被无数刀棒相加的女子,也不知到底听没听清他这话。
急行而至的路上,只又听得那道清冷的声音高喊道:
“叫所有人先走,我来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