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溪瞧着身边人的侧脸,被花棘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逗得很想笑,这个别扭的女子,不会是在担心他吧?
这样一想,反而更想笑了。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他一直很好奇。
“花棘姑娘先前多番规劝,而在没有任何试验的前提下,姑娘又何以能够笃定,如此大规模的取水,不会影响到上升的水势?”他认真地问道。
花棘低着头,两手合握置于膝盖上,听到问及此,她右手指尖微动,下意识地缓缓轻点了起来。
她在斟酌,自己该怎样回林玉溪。
方才一时头脑发热,失态地大声质问,到底还是有些冒犯了。
她并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也不清楚林玉溪背后需要承担的都有什么,便这样堂而皇之地斥责......
简直,太让人讨厌了。
可她会这样去说一个人,也是因为在心里认可了这个人,她是真的在担心林玉溪,很纯粹地爱惜林玉溪的才能。
若换成是李文晞遭遇了同样的事,那她只会在人死之前,榨干李文晞的利用价值,并安排好自己的抽身退路。
花棘开口,语气仍是淡淡的,但却明显缓和了下来。
“凡事无论大小,都有风险,但有些事情做过之后,能够得到的效益,可以激励人不管怎样都要尽力去试一试。”
她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玉溪,说出的话依旧是固执的,“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
林玉溪太高了,为了听清花棘每次说的话,他始终低俯着上半身,朝花棘的方向略偏过头。
花棘这次话刚说完,他就又笑了。
只是,这回的笑和先前几次不太一样,他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仅是嘴角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猜,那每看过他一眼,便要转回头去的姑娘,根本连看都看不到。
“花棘胆识,直叫小可钦佩。”
他缓慢开口,吐露的每一个字里都饱含真诚。
以他的性子,记忆里和谁说话,倒是少有这样谦卑的时候。
而此话一出,他分明看见面前女子线条冷峻的侧脸上,莫名浮现出了几许柔和。
好似寒冬清晨,暖阳升起时,光圈扭曲了窗棂的轮廓。
紧接着,随着他肩膀轻轻移开一下之后,晚霞倏地泻了进来,一缕鲜红刚好落在花棘嘴角。
也叫林玉溪看清了,那娇俏的朱唇飞扬向上时的惊艳。
林玉溪的赞许瞬间打消了花棘心下的所有顾虑,她一下放松了情绪,叫方才胸口中郁结的怒火,轻易便吐了出来。
“不然呢?跑这么远是来挨骂的吗?我还没那么闲。”
林玉溪一侧手肘支在膝上,手掌悠闲地拖着下巴,他看着那满脸挑衅,仰头望向自己的女子,只觉满眼都是新奇。
从前,他只觉得女子娇柔才是美。
不想今日见了,原来嗔怒,也可以这么可爱。
“一向发娇嗔,碎挼花打人。”
一句小诗恰适眼前良辰美景,正涌上心间,林玉溪信马由缰便就此沉声吟了出来。
花棘当即反应过来诗文的意思,听罢,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扭头,转过身去,厉声送客:“郎君好走,恕不远送。”
“哈哈哈哈哈......”
林玉溪放肆大笑,起身,长腿几步跨至岸边,径直跳上了一艘刚好经过这里的小船,活脱脱一个潇洒俊俏的少年郎。
身形将一落定,他便回过头,扬声对花棘说道:“小川跟你一起回去,再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吩咐他去办。”
岸边坐着的女子听完,并未理人,林玉溪不再耽搁,转头,脸上笑意转瞬消散不见。
堤坝后方,第六艘货船眼看行至近前,而在它之前的另外几艘货船,也都已撑起了帆。
这一趟,辛苦兄弟们了,满心期待地跟着他出来,到头来又白忙了一场。
可若是连这么一个大好机会都不去拼一拼的话,再往前走,他们就真的没路了。
林玉溪将多余出来的人,全部带去了后方第五艘货船处,只何川留下来撑着竹筏,跟在花棘身边。
他从小跟在玉溪哥身边长大,可是没见过玉溪哥给过哪个外人这样的好脸,如今,花棘这个女孩子在他心中的形象,顿时又神秘了好几倍。
他是想着要听玉溪哥的话,只要花棘有吩咐,就好好帮着干活的。
但直到前面几艘货船都已经开动了,花棘也还是只蹲在岸边,不是看看碎木上的盐粒,就是走到河边,凑近了再看看水。
何川这边正盯着开起来的货船看,一旁花棘突然大喊着叫他。
“小川!”
“啊,来了!”他赶忙应着看过去。
花棘正站在河水里,身上衣服一直湿到了腰际,她抬手一指远处的货船,语速极快地高声道:
“去!告诉林玉溪水流的速度不对,叫前面几艘......”
然而,她话刚说到一半,便被第三艘货船底端,自河水深处传出的一连串巨响给打断了。
咯—咯—咯吱——
这是在场所有人,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可紧接着,第四艘货船底下又是一道。
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