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能够在突发事故发生后,便开始未雨绸缪直接想到这一步的,恐怕真正提出这个方法的人,远比执行者们更叫人诚服。
之所以她会在前两艘货船停滞的第一时间,就想到要往第五艘货船这里赶,也是因为,眼下,用这艘船在后方尽可能地牵制住,即将来到的第六艘船的冲击,是唯一的缓兵之法。
可终究,只能缓兵。
花棘转过身,扬手,竹筏逐渐向甲板处靠了过去。
“花棘姑娘来啦。”
林玉溪神色悠闲,把玩着石子,依靠在甲板边上,直等花棘细细看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姑娘看过,我预备下的这一手,如何?”言语间,自我炫耀的意味属实太过明显。
花棘才踏上甲板,便有前后两组大概十四五人左右,浑身挂满了各式工具的人潮,从甲板一端狂奔了过来。
这边人刚一到达拼好的圆弧附近,几艘装满了碎木的货船便紧随其后,出现在了河岸一侧。
十几个人噗通噗通跳进水里,双臂大展着游水,片刻的功夫抵达到货船附近。
接着,便只听叮叮咚咚细碎的声音接连响起,十几个人一左一右两队,共同动手速度惊人地修补了起来,那架势一看就是典型的随船工匠。
花棘心领神会地望了一眼甲板的另一头,果然,“小翅膀”那里已经被人填补连接至了河岸边。
走向林玉溪面前,她随口评价了两句:“嗯,挺好,不错。”
而后,伸手要道:“远眺镜借我一用。”
这里远眺镜的作用,和现代人所用的望远镜差不多,都是用不同类型的镜面,以特定的角度相互组合,来实现助人远视的功能。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远眺镜,成像模糊,视野狭窄,可放大倍数极其有限。
但作为长期航行时必备的“先进”工具,每一艘大型货船上都会配备。
林玉溪招手叫了一声,很快,远眺镜被送来。
花棘熟练地操控着,放置在自己的左眼前,借以观察第六艘货船尾部,船身拨开的水浪幅度。
少顷,她将远眺镜还回至林玉溪手上,直言道:“拦不住的。”
第六艘船两侧划桨的水手们早都停了,可正如她预料的那样,浮力改变之后,顺流而下的加速度还是太快了。
“我知道。”林玉溪伸手接过,眼睛却始终盯着花棘的脸在看。
他转而又用花棘先前说过的话,回复道:“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
一边弧形“大翅膀”的高度和尺寸,刚好可以将一艘货船的船头包进去,另一边的“小翅膀”也能够最大限度地增加阻力。
现下,再将两边“翅膀”与河岸彻底连接上,又能多出两股有效的摩擦力。
林玉溪是对的,这样操作下来,即便拦不住,也可以拖延出更多的时间。
远处的高坡之上,第六艘货船距此已不足五里。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花棘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望去了第三和第四艘货船所在的方向。
她与林玉溪两人,一前一后立于甲板边缘,只沉默地站着,在一侧船匠们敲击的修补声里,等一个消息。
不多时,一叶小舟迅速来至近前,干瘦的黑脸汉子连滚带爬地到了林玉溪面前。
第三与第四艘货船,行进不了了。
林玉溪听过,深邃的长眉少见地皱了起来,他双手插在腰上,刚要说些什么,身侧的花棘突然抢先开口。
“我去。”
花棘回头,看向林玉溪的眼睛。
她说:“我会尽力去试。”
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第六艘货船一到,撞击开始,两艘九丈长的货船,便要在狭窄的河道里并肩而行,林玉溪必须要在。
“好。”
林玉溪当即连犹豫都没有,径直应下。
他接着继续道:“我能够为你争取的时间,是第七艘货船到达之前。”
“只要后面的第七艘货船,没把我这两艘船全给撞翻,前面的船要怎么救,随你花棘姑娘折腾。”林玉溪说着,又回到那副痞里痞气的德行。
“望你说到做到。”
花棘一边答他,一边环望向四周,脑中的思绪已然动了起来。
“你都需要什么?”林玉溪问。
花棘张口便是:“我要这里所有人的调配权。”
“只是这样?”林玉溪笑了笑,“好说。我现在不是都在听你的吗。”
快速点好一组十个人之后,正当众人准备前往被卡住的货船处时,那个名叫花棘的神秘女子,却猛然指着岸边一处突起的高坡道:
“我们去那。”
“去哪?”何川立马不可置信地大声问道。
跟在花棘身后的几人,当即回头朝着林玉溪望去。
“看我干什么?”
林玉溪刚要准备走,随即玩笑着说道:“没发现我已经不是这里的老大了吗?”
他话说的随意,但熟悉他的人,自然都明白他的态度。
几步外,花棘自行跳上竹筏,头也不回地冷声问:“走不走?”
在她身后,林玉溪看向跟着花棘的十人,郑重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