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话音一转,清澈的双眸流转,其间灵慧暗藏,“既然这件事情背后是你花棘在做,那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花棘不答,颔首浅笑了一下过后,安静等待下文。
“你花棘姑娘之前在后狭说过的话,带人对漕帮一伙做过的事,漓州水线上的人可是都知道。”
“再加上眼下这一遭,”叶四娘手中鞭子扬了扬,指着横了满地的尸体反问,“你们专门针对千帆盟的算计,傻子也能看出来吧?”
说着,又在六个黑衣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继续问:“林玉溪那冤大头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还有,”叶四娘收了鞭子,抬手伸出食指在半空中随意一指,头朝一侧微微倾斜,看向花棘的模样娇俏可爱,“之前两个船工说的什么,水鬼掐人脖子,遭难的船上一个活口不留,种种恐吓人的屁话,应当也是你们自己放出来的吧。”
“至于目的嘛,当然是为了唬住所有要和千帆盟合作的人,以此来彻底孤立千帆盟,叫他们自断臂膀。”少女蹦跳几步,停在花棘面前,自信满满地追问,“怎么样,你且说本姑娘猜的是与不是?”
眼前的小丫头瞧着最大也不过十三四岁,碧绿色的短袖短裙随身体的跃动上下飘浮,活像初春时节刚刚冒土而出迎风摆动的嫩芽。
头顶双马尾上系了同色系的彩带,发髻之间还坠了许多闪亮的珠串,真真是个爱美的。
小丫头手中的长鞭一会儿伸出,一会儿卷起,一会儿又挂在腰上,小人儿说话的时候,走动蹦跳全不知道什么叫老实站着。
可与之相对的,叶四娘脱口而出的每一句话尽然条理清楚,看待事情视角通透。
更为难得的是,能够在她这样的年纪,便已明晰什么叫做人性。
花棘不再掩饰,目光转而柔和,明白承认,“是。”
“告诉你,漕帮之间的小打小闹本姑娘才瞧不上。”叶四娘与花棘面对面站着,咄咄逼问,“如此,今晚就要你花棘一个准话,对付千帆盟,你们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
花棘敛了神色,望进那一双盛着晨露的眼睛,笃定回她:“斩草除根。”
“痛快!”
叶四娘大叫着,扬手一把拍在了花棘肩膀上。
“自从知道了你在后狭怒对狗官,又砍伤了千帆盟的烂人们之后,本姑娘就认准了你花棘是能成大事的人。”
少女开心地围着花棘转圈,又接着道:“后狭的千帆盟能够在几年时间里有现在的气候,靠的全都是见不得人的黑心勾当,这下,总算是能出一口恶气了!”
花棘从不习惯与别人之间的亲密接触,被叶四娘碰过一下之后,下意识就要远离开,但看见叶四娘开心的样子,不想扫人的兴致,到底忍住了没动。
“不骗你。”叶四娘又停在了她面前,仰头,精致的面容上是一片少女的纯真,“本姑娘真的很喜欢你。”
“刚刚的那些船工们也是的。”
少女语气忽变,转头望向两艘小船离开的方向,沉了音调缓缓道:“大家心里都明白,你们正在做的是什么样的事。”
花棘听罢,随即移开视线,环顾了一遍甲板四周。
同行其余六人的速度很快,千帆盟人的尸体已经全部捆好,摆放在了船尾,他们不配脏了漓河的水。
小丫头满心的激情与赤诚她如何感觉不到,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并没有避开人。
不想,她这边刚摸了一把斧子往甲板下层走,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就猜出来她是要干什么了。
“货船突然迫停时,河面下方曾传出过两声清脆的钝响,方才,你与我交手之前,也是在河面上踩着什么东西直接跳上来的。”
“如此看来,下方死死卡住船体的,估计是提前布置过,刚好在货船经过时,交错升起的锁链。”
叶四娘自言自语地推演着,“船上值钱的货物想要在短时间内快速转移,光靠人搬肯定不行,除非,有什么办法可以连着甲板与水密隔舱一起全部拖走,这样的话,就一定还有一艘船在不远处等着接应,暂时不知道是不是林玉溪那厮......”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来至最底层的船舱,花棘在中央一处站定,回头看向叶四娘时,会心一笑。
“且看好了。”她悦声道。
这个突然现身的小丫头,可是越来越对她脾气了。
花棘俯身,双腿弯曲,重心下移,手中斧头高举,一旁的叶四娘跟着瞪大了眼睛。
嘭!
嚓!嚓!
接连几次重砍过后,厚重的实木船板应声开裂。
花棘嘴角笑意扬起,又一斧落下——
锵!
金属间剧烈碰撞的高亢碎响,猛然回荡在整间船舱。
而另一边,皎洁的月色笼罩,广阔河面之上,果真有一艘货船在极速靠近,转眼已至近前。
船头一人独坐,光影暗处的两条长腿,一条曲起,一条伸出在外,于半空中惬意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