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重阳佳节,入夜之后,整个漓州城热闹非凡。
闹市区彻夜灯火通明的集市旁挤满了人,各式杂耍表演、新奇的吃喝糕点、玩乐器物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直叫人目不暇接。
附近几州的商户们,以及外县慕名前来的民众们,此刻都集中在这条街上,人声鼎沸,便是相邻的两个人,想要说上什么话,也要对着耳朵大喊才行。
眼看着正街最热闹的地方,明晃晃地空出来一块空地,四周还特意用栏杆围了起来,不让人靠近。
被抱在怀中的小童,嬉笑一指,大喊着问:“娘亲,娘亲,那里怎么是空着的?”
面容温和的妇人,笑着答他:“那是等下要放烟火的地方哩,今晚,阿宝有漂亮的烟花看了呢~”
近些年,漓州城内的各种节日,总是越过越繁盛,越过花样越多,尽是当政者,为了促进贸易,大肆敛财的手段。
在一些特定的节日里,夜深亥时整,例行开始的盛大烟花表演,也渐渐成了传统。
然触目繁华鼎盛之余,街边尽头,更有一处最为华丽无量的楼宇。
——天仙楼。
上下五层的阁楼外围尽数张灯结彩,火红的大灯笼从上至下都快连成串了,楼内最外围一圈的窗格全部开着,夜风轻轻一吹,七彩的帷幔便开始肆意飘扬,灯火摇曳间,窗棂上倩影连连,当真是美轮美奂。
人路过下方,每每仰头遥望之时,只觉得九重天上的仙宫也不过如此。
无论离得多远,仿佛仅是看上一眼,便可以听见其间嬉闹淫乐的声音,闻得到里面甜软勾人的香气。
“死鬼!看什么看,快走!”
彪悍的妇人,一巴掌拍在了身边男人肩膀上,催促人赶紧离开,尽早离这个破地方越远越好。
这一处温柔乡,男人们心驰神往,女人们却是早厌恶到了骨子里。
就说那杀千刀的王老鸨死后,天仙楼不仅丝毫没受影响,反而由新的人接手过来,瞧今晚的气势,生意竟比先前还要红火。
可纵使民众们有再多怨言,年复一年地,也全数又咽回了肚子里。
原因天仙楼占地面积之大,远不是直观看到的这一座五层楼宇,长街尽头,后面更隐蔽的地方,连接着一处更大的院落。
说不准那后面到底是什么人住在里面,大家只知道,来往于那里面的人,干的都是杀人的勾当。
是以,天仙楼门前,权贵们三两结对,粗衣百姓绕路而行。
同一时间,另一边,漓州城门口。
拱门边进出两侧的城墙上,张贴的关于花棘的通缉令明显变多了,悬赏金额也从原来的一百两,翻倍来至了现在的五百两。
过往的众人,无论识字与不识字,钱两多少都看得清楚。
决心要拿这悬赏的能人异士自然有之,然而绝大多数,对于这个最近在漓州城内掀起诸多风浪的女子,都唯恐避之不及,其中偶有两个知道些内幕的人,也全是闭口不言。
受花棘事件的影响,再加之今日重阳节,进出城的人员众多,城门口的搜查变得格外严。
一行拉着三辆牛车,上面高高支着木架的商队,渐渐来至近前。
商队的掌柜常年往漓州城来做生意,和城门口负责搜查的管事也算是熟人了,此番,正是过来送等下城中要用的烟花。
但管事眼睛扫过去,看着押送的队伍里,忽然多出来了十几个,脸上涂着油彩,袒露着前胸与手臂的异邦生面孔。
而且,手下人上前查看的时候,还在牛车上发现了不少多余的架子,并好些个装着稀奇道具的箱子,和几个关着各种飞禽走兽的笼子。
“王掌柜,这是怎么回事?”管事摆摆手,把人叫了过来。
“来了,官爷。”王掌柜顶着个大肚子,小跑着过来,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红包,往管事手上塞钱,“害,这不是路上碰见的,两拨人的东西放一起,路上能多省出些车费嘛。”
王掌柜说完,抬手往脸上抹把了两下,朝着牛车边挤眉弄眼,又对管事道:“异邦人,脑子不灵光,想怎么着,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
管事听过很快心领神会,跟着人一起上前,开始有意刁难,手下人不由分说地拦截住,就要往车下卸东西检查。
异邦人中领头的,瞧着人高马大,头发炸起浓密,五官深邃,眼睛漆黑,脸上勾勒着亮黄与蓝色线条的油彩,鼻子下方络腮胡遍布,挡着连嘴唇都看不见。
异邦人素来气性火爆,眼见有人要动他们的东西,领头的当即和官兵拉扯了起来,其他异邦人见此,更是也都跟着下车,和官兵们一一对峙。
见状,管事站在一旁并未急着动作,倒是王掌柜趁机假意上前劝说,用手比划着教异邦领头好好老实交钱。
王掌柜看样子很有和外邦人沟通的经验,比划了没一会儿,异邦领头就像是明白了什么,尽管嘴上一直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鸟语,但是,到底从身上摸出来了一小袋银子,主动来递给了管事。
管事人接了钱,见异邦人原也不像传言中的那么难摆布,随即,对手下人使了个眼神,又继续每辆车上的箱子都打开了,一一检查翻找。
嘴上言是职责所在,其实心里就是想故意刁难一下。
城门口当值最重要的是面子,好不容易叫他赶上一次了异邦人,哪能叫他们那么轻易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