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振音的问题再随意不过，她的语气，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简白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叶振音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面前站定，“很难受？”

简白点点头。

叶振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就难受着。”她说，“难受不丢人。”

简白愣了一下。

宋长川。

那个说三天就回来的人。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那个声音还在响，但简白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他抬起头，看着叶振音，“叶老师，你又救我一次。”

叶振音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宋长川明天应该会回来。你要是不想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就好好睡一觉。”

门关上了。

简白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床边，躺下。

小咪凑过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脸。简白伸手摸了摸它，闭上眼睛。

那个声音还在，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第三天，太阳照常升起。

简白醒来的时候，小咪正趴在他胸口，用爪子扒拉他的下巴。

“拒绝暴力叫醒。”

简白把猫拎起来，放在一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看向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有几只鸟从窗前飞过。是个好天气。

简白下床洗漱，又在自己的衣柜里，东挑西拣了一套最符合心意的衣服。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路。

宋长川会从那条路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直到叶振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什么呢？”

简白回头，看见叶振音端着两杯牛奶走进来，递给他一杯。

他自然地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没什么。”

叶振音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嘴角弯了弯，“等他呢？”

简白没回答，虽然他的嘴角已经把主人完全出卖。叶振音也没再多问，端着牛奶走到门口，“下来吃早饭。吃完再等。”

简白跟着她下楼。

早饭很简单，粥，咸菜，鸡蛋。简白吃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叶振音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吃着。

小咪蹲在简白脚边，仰着头看他，等着投喂。简白掰了一小块鸡蛋给它，它叼着跑走了。

叶振音对此点评道：“小孩不能惯着。”

简白把剩下的囫囵吞了，“反正就几天。”

叶振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早饭，简白又回到窗边。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落。

那条路上，始终没有出现宋长川的身影。

傍晚的时候，易安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简白正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发呆。小咪趴在他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易安一进门就调侃，“哟，望夫石啊？”

简白没理他。

易安走到窗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看，“还没回来？”

“没有。”

易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那个，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简白转过头，看着他。

易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那个，宋长川那边，出了点状况。”

简白的心猛地揪紧，“什么状况？”

“也不是什么大状况。”易安斟酌着用词，“就是他那个事，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

“多久？”

易安没说话。

简白盯着他，“多久？”

易安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说实话，“不知道。”

简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我去找他。”

易安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儿找？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简白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宋长川什么都没告诉他。

易安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别急。他不会有事的。他那种人，谁出事他都出不了事。”

简白没说话。

易安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冷静一下。等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简白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易安走了之后，简白又回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还是看着那条，什么也看不见的路。

小咪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简白弯腰，把它抱起来。

“他骗我。”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他说三天就回来。”

小咪叫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简白抱着猫，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很久。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每一天，简白都会在窗边站很久，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叶振音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会陪着简白坐一会，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匆匆走过。易安每天都会来一趟，告诉他“还没有消息”，然后匆匆离开。

第七天的早晨，简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站在窗边。

他站在院子的开口处。

手已经伸出去，准备开门。

简白咬着牙，想要后退，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手再次触到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