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个婶子高喊了一声:“昱小子,你在吗?”
“在呢。”齐昱隔空应了一声,想是先前那几位大哥的娘子夫郎。
想着叫乡亲们做个见证也好。
他走到门口,把几位婶子喊了进来,站到男子跟前。
“这便是将才抓着的歹人?”有婶子问。
“瞧着怪年轻的,不想竟走了歪路,哎,可惜了!”
“有啥可惜的,他可是来放火烧俺们村子的,死了才好!”
“啊?烧村子?”
“怎么这样?咱们村也没同外村结仇啊……”
几个婶子一言一语谈论开来,对着男子指指点点,眼神中渐渐带上了愤恨与鄙夷。
男子低着头沉默不语。
齐昱开始询问:“你是什么人?让你前来放火的又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栎阳村的蝗灾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他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那男子还愣了好一会神,才反应过来,慢吞吞道。
“俺本是上水村的猎户,让俺放火的是俺的上官。他只叫俺到山下放一把火,且要将事态闹大,其他的俺也不知。”
“猎户?上官?”齐昱不解,这朝代猎户还有编制?
“你的上官又是什么人?为什么选在栎阳村放火?”
“俺不知他是何人,只知他手下百来号人,都叫他上官。”男子苦着一张脸,语气中也多有无奈,“栎阳村也是上官叫来的,他说你们村子发了蝗灾,定要焚火灭蝗,叫俺趁乱来放火。”
“你们咋能这样!俺们村本就遭了灾,秋收都不知能保住几成,居然还要来放火?”
“呸!畜生!”
“昱小子,定要抓他去见官,叫县老爷砍了他的脑袋!”
“这种歹人不能留……”
几个婶子义愤填膺,恨不得用口水淹死这歹毒之人,却见齐昱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又纷纷安静下来。
齐昱继续问:“你刚才说下山来放火,所以你们一直住在山上?哪座山?”
那男子听到这里,奇怪的看了齐昱一眼。
眼前这少年郎虽是一身农家子打扮,举手投足之间却是气度不凡,且身后这些农户隐有以他为首的态势,心下不禁生出几分怀疑来。
“好几座山连成一片,俺也不知道叫啥名。”
看来山上有秘密,齐昱心道。
眼下既知一切并非偶然,是有人刻意为之,也就不必再像盲人摸象那般,一点一点猜测拼凑,只需找出幕后主使即可。
如此一来,事情倒简单许多。
一出院门,就有婶子迫不及待道:“昱小子,这起子歹人,咱们还留着他做甚?”
“不如直接送去县衙,好叫他爹娘看看,到底生养了个什么畜生!”
“就是!”
“婶子们稍安勿躁,咱们借一步说话。”齐昱说着领着婶子们来到院外,距离屋子稍远的空地停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地里的庄稼,待蝗灾过去,再来收拾他不迟。”
“对对,庄稼要紧。”几位婶子纷纷附和道。“那俺们眼下要干些啥?”
“我需要两个脚程快的婶子,一人去告知村长此事,另一个帮我叫齐满仓过来一趟。余下的若有精力,便帮着我一块儿熬制杀虫药,如何?”齐昱问说。
“成!俺同桂秋脚程快,俺俩去找人!”
“那俺们留下来帮忙!”
“再去叫些人来,争取一晚上全熬出来,地里庄稼可等不得。”
“好,好!”
分工完毕,剩下三个婶子便同齐昱一块儿继续熬药,其余几位都朝着各自目的地去了。
齐昱搅拌着锅中浑浊的药液,脑子里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这把火为什么非放不可?
背后这连绵群大山,四五年前就不断传出死人事件,想来为了震慑威胁附近猎户及村民。
炭窑少了的的木炭应当也是运去了山里,什么事情需要用到大量木炭?烧什么?还是……冶炼?
还有那么多的粮食小麦……
这趋势,怎么有点像要造反啊?!
今夜的栎阳村不同往日的宁静安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焦苦味。
虫鸣声渐稀疏,偶尔能听到巡视的汉子隔岸交谈的声音。
就连风也带了几分温度,不再如往日般寒凉刺骨。
不多时,齐满仓就过来了。
齐昱便将手里的活交给另一个婶子,带着齐满仓走到院外。
“叫俺来可是有事?”齐满仓问。
“确实有事!”齐昱小声同齐满仓耳语,“我怀疑山里不太平,像是要出事。”
齐昱把自己这些天来所见所闻跟齐满仓说了,结合刚才那男子的说法,山里藏了东西已是毋庸置疑。
只到底是不是造反,还得亲自去一趟才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