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来的时候,很想摆脱林溪这个大麻烦,专心过自己的日子。
可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同处一个屋檐下,再陌生的人也要生出几分熟悉。
何况林溪还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知道他来历的人。
如今这个人要离开了,不知怎么,心里除了失落,还漫上一层久违的孤独感。
长吸一口气,齐昱问他:“什么时候?”
林溪说:“三日后,同赵县令一起。”
得知是和赵县令一起,齐昱心下稍微安定了些,他又问:“需要帮你准备些什么吗?行李干粮之类的。”
林溪摇了摇头,气氛有些凝重,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场面,只想远离,“我先回房了。”
齐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多时,也起身出去了。
桌边只剩林阿爹,他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又盯着眼前空荡荡的桌子看了许久,最终只余叹息。
第二日天刚亮,齐昱就背上背篓出发了。
他照例去村长家借驴车,要给钱的时候,村长却说,“不用给钱,这驴子你家夫郎买下了 ,日后便是你的了。”
“林溪把它买下来了?”齐昱惊疑道。
这头驴少说有十几岁,是头老驴了,还固执的很,买它干嘛?
村长点点头,“是啊。我告诉他,若你想用,只管来牵便是,他还是执意要买下。”
齐昱:“……”
倔驴配倔人,挺好。
齐昱坐上驴车,挥舞着小鞭子往县城而去。
不只是不是察觉到驾车的人心情不甚好,驴兄今日十分乖觉,不似往日那般走几步歇一下,一股作气走到了县城。
齐昱寄放好车,便直奔自己上回卖佛掌参的那家药铺。
城中依然热闹,人群中那些莫名的视线也都不见了,除了米面铺子仍关着大门,其余一切恢复如常。
齐昱刚拐过一条巷子,迎面就碰到了熟人。
他今日心绪不佳,心头郁结,不想与人应酬,干脆趁人没发现之前转头回去。
不料刚转身,身后就传来喝止声。
“站住!”严寿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将士立刻上前,将齐昱团团围住。
齐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已带上笑脸,“原来是严将军,失敬失敬。不知将军拦下小人,有何指教?”
严寿上下打量他一番,冷哼一声,“见到本将军跑什么?”
“将军言重了,小的只怕挡着将军的路。”齐昱说。
严寿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背篓说,又问:“今日可又是来送情报的?”
齐昱干笑两声,说:“小的只是来赶集而已。”
严寿显然不信,“背篓里装的什么?”
齐昱隐隐觉得不好,但周围这些人都带着真家伙,齐昱不敢不识时务,老实交代:“是一些草药,正要拿去药铺售卖,换些家用。”
严寿本没打算将人怎么着,只是这小子一见他就跑,让他十分不爽,所以才将人拦下,打算训斥一番。
但听他说起草药,突然想起大将军的妹子久病在床,大将军也时常搜罗些草药命他送过去。
严寿来了点兴趣,“打开来看看。”
齐昱无奈只得放下背篓,掀开上面遮盖的布巾。
严寿凑过去瞧了一眼,眼睛登时亮了。
这般品相的狮头参,他还是头一回见。
往日大将军遣他送的那些,同眼下的相比,完全不够看。
若是能将此参进献给将军,想来就算看在胞妹的份上,将军也会对他多几分感激。届时自己再提留任京中的事……
严寿心下有了主意,再看向齐昱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满意,他想此人应该不会如此不识抬举,驳他面子。
再说,平明百姓若是有机会攀附上权贵,区区几颗参算得了什么。
“此参不错!本将军就笑纳了。”严寿一挥手,叫手下连参带篓一并收下。
齐昱却不撒手,“将军这是何意?”
严寿面色冷了下来,“怎么?本将军难得赏识一些粗鄙山货,你不给面子?”
“将军,这不是面子问题!”齐昱强忍着怒气,试图同他讲道理,“小的一家还指着这些草药换银钱过日子。将军若喜欢山货,小的回去就替您寻些珍奇野味来。”
“不必了,本将军只要这些。再不撒手,别怪本将军下手无情!”严寿一个眼神示意,一旁的将士立刻拔出腰间长刀,明晃晃架在齐昱脖子上。
齐昱积攒了一个早上的郁气彻底爆发,他冷眼看着严寿,忽而提高音量:“将军这是要明抢?”
“本将军劝你别不识抬举!”严寿怒喝一声,手下立刻上前,试图从齐昱手中将背篓抢过来。
齐昱抓着背篓半步不让,他冷笑一声,继而大声道:“若我不肯,将军还想当街杀人不成?”
“你!”严寿被他气的跳脚,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急得满脸通红。
这一盆脏水泼下来,若教有心之人听了去,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齐昱料想他不敢,否则脖子上的到早就见血了。他又继续喊:“堂堂卫国将军,本该庇佑百姓、护一方安宁,今日却为一己之私当街行凶,行草寇之举!可恨!可悲!”
巷子里有人闻声而出,聚在一起三三两两议论着。
严寿叫他气的气血上涌,当下拔出佩刀,用力朝前方劈砍。
齐昱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须臾,只听“铛”的一声,刀刃被弹开。
齐昱睁开眼睛,余光瞥见一抹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自一旁的茶楼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