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秋播已过,地里的活可以暂时放放,不少村民都趁这时间进山挖些草药来换钱。
再不济,也能捡两捆细柴。
邹夫郎要去,齐满仓自然要跟着。
见他们都要去,齐阿爹说干脆一起去,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于是最终队伍扩展成四大两小三条狗。
邹夫郎按着人头包了六个大肉饼,洗了手出来,把灶房交还给齐昱。
齐阿爹带着旻哥儿把堂间那张小饭桌搬到院子里,朝着月亮所在的方向摆放好,又不知从哪里搜出一盏小香炉和几根立香来。
家里没有大鱼大肉,就摆了些秋收的瓜果在上面,还有林溪买来的那坛酒。
点上线香,就是一个简单的祭月香案。
齐昱把腌好的鱼片下入沸腾的鱼汤中,烫到微微卷边就盛起来,放到平时装饭的大盆中。
接着把锅洗干净,沿锅边淋一圈豆油,把肉饼摊平贴在锅底,小火煎着。
邹夫郎带来的瓜菜里有新鲜豆角和脆嫩的小菘菜,齐昱趁烙饼的功夫摘了一些出来,清洗干净。
肉饼煎到两面金黄,能闻到浓郁的葱香气就熟了,盛出来后放入上回炸排骨剩下的荤油,炒了个豆角。
又切了一块肥猪肉,炒了个小菘菜。
外面的香案已经摆好,齐阿爹过来叫他去拜月神。
齐昱曾经对于中秋节的关注仅限于知道它放几天假,什么时候放。
第一次拜月神,对他来说很是新奇。
因为不单单只祭拜月神,还有山神和土地神,所以家中无论男女哥儿都要参与。
齐阿爹和邹夫郎站前排,手里各拿三支立香,旻哥儿和齐小山跟在后面,齐满仓和齐昱则站在最后排。
他们站在这空旷无垠的月色之下,面朝月亮,虔诚祭拜。
感念今年的丰收,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团圆美满。
齐昱遥看月亮,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张清丽绝尘的容颜。
是那晚在县衙,林溪为试探他,露出的真容。
从这里到京城,快马大约三四日时间,他们赶在前几日出发,想来也是为了明天的团圆佳节。
那林溪呢?
他会在哪里过中秋?
鼻间突然嗅到一股浓郁的桂花味,齐昱霎时间回神。
原来祭拜已经结束,桌上的瓜果香炉都尽数撤去,菜肴摆了上来。
齐阿爹开了那坛酒,是非常应景的桂花酒。
不过此地不产桂花,这酒应该也是自外地运来的,价格应当不菲。
“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喝过酒了。”齐满仓笑着感叹了一声。
旻哥儿端来几个浅口碗,齐阿爹给每人都倒了一碗,两个小的也不例外,余下的封存起来。
“少喝点,应个景,明日还要上山。”齐阿爹说。
几人笑着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是甜酒,度数不高,口感却很醇厚。
看来林溪早知道快要中秋,特地买了这坛酒,自己却没喝上。
齐昱觉得他可能醉了,不然怎么三番五次想起林溪。
他还想再来一碗,但是酒坛子被齐阿爹收起来了,他不好意思张嘴,只好闷头吃菜。
“这鱼咋弄的?居然没刺?”邹夫郎边吃边问。
齐昱抬起头来,说:“只有鱼片处理过没刺,鱼骨还是有的。”
“我当然知道骨头有刺,问你……”邹夫郎话说到一半,见人满脸心不在焉,干脆住了嘴。
齐昱没等到下文,又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齐阿爹说。
山里夜间风凉,过了中秋便近寒露,是快要入冬的节奏。
一桌子菜吃的干干净净,齐昱用菜汤拌了点米饭喂给三只狗崽。
这三只小狗体型越来越大,食量也越来越大,每日吃的不少于一个成年人的口粮。
今日不知是不是因为林溪离开的缘故,倒是吃的少了,还三五不时跑到院子门口张望。
没有听到动静,又安静趴回窝里,小声哼唧着。
齐满仓一家吃完饭就回去了,齐阿爹跟旻哥儿收拾桌子。
齐昱把自己的铺盖卷收进屋里,林溪走了,他终于能睡床了,却没觉得有多开心。
原本的木床没有拆,四周围上挡风木板,中间铺上厚厚的干草,给三只当狗窝。
生活中陡然缺少一个人,似乎并不会改变什么。
日子如常,三餐照旧。
山间草木一样疯长。
可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切似乎都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