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田地拢共也有二十来亩,三个人尚且不足,两个人手脚就更慢些。
这时候地还没有全部翻完。
齐昱他们到的时候,齐满仓一家正在地里忙着。
都是熟人,也不必多寒暄,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下午,有婶子过来问,肉菜都见了底,乡亲们也吃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收桌子了?
齐昱回了声行,婶子便招呼人手去收场子去了。
这一通席面下来,手头又空了。
忙到天色渐暗,也没收拾出来多少。
齐昱提议,先理一部分出来,种上春麦。剩下的慢慢理,待着立夏时节种粟米或高粱。
这样参半着种,既不耽误时令,还能错开收成时间,一举两得。
齐满仓自是赞同。
又帮着齐满仓家里理了两日的地,这天一大早,齐昱特意找了件旧衣裳,又带上几件换洗衣裳,进了城。
一应账册已经全部查收上来,钱谷师爷也已到位。
账册条目看的人眼花缭乱,钱谷师爷和县里的主簿算盘珠子拨的噼啪作响。
齐昱不会拨,只能靠心算。
好在都是万以内的数字,上十万的少之又少,算起来也简单。
他这般算法,师爷们自是不放心。
于是等他算完一册,偷摸着拿过来重又算了一次,发现结果竟分毫不差,都不由高看他几分。
一番核算下来,账目的总出入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收支条目的问题却很大,尤其是朱举人家的账目,反复出现多笔一模一样的开支。
例如粮油这等慢消耗品,一个月里竟采购有十余次。另城中某员外一年中竟做了三次寿,送了三笔贺仪出去。
另外像一年一收或者两收的田租、地租等,在一年中也有反复出现。
对比赌坊的账册,和乡亲们提交上来的借据,不难发现,多收的地租基本上来自赌坊的孝敬,而采购十余次的粮油或者人情往来多用来遮盖借出去的银钱。
后续又有不少佃户闻讯赶来,向县衙递上证词,朱有福仗着举人功名,盘剥无度。
佃他的田地,一亩竟要上缴八分田租,余下二分中,尚需缴纳田赋杂税,最终能留作全家口粮的,往往十不存一。
这些佃户被他逼的没活路,却又不得不继续耕作,否则连那一分口粮都没有。
直到那日有位老伯上城里求药,无意撞见朱有福受审被关押,这才敢将这些年的辛酸一一道出。
这些问题一理清,赵县令立刻下令,将赌坊一众掌柜庄头统统收监。
这些人到底不比朱举人老奸巨猾,一番威胁恐吓下来,什么都招了。
朱举人看着签字画押的供状,无话可说。
他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
这些年送往严知府处的孝敬不在少数,严仲山总不至于对他见死不救。
谁知他严仲山就真的敢。
早在堂审介入那日,齐秀霞就带着两位公子上了府城,求严知府主持公道。
严仲山却并不将朱有福当回事。
先前朱有福以琼脂膏方为引,借他的手欲除齐昱而后快,他就有些恼火。
若不是那一味膏方价值确实不可估量,他也不会行此非常之事。
更遑论后来齐昱还升了爵爷,方子没拿到不说,还平白结了一桩仇怨。
这与他历年来所奉行的中庸之道简直背道而驰!
眼下朱有福栽了跟头,他再去捞,岂不将人得罪地更深?
如此看来,只能叫朱有福自求多福了。
狱中的朱有福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家人来保、上官搭救,一颗心渐渐沉到谷底。
他自知大势已去,惶急之下,竟生出个戴罪立功的念头。
从县衙收了好处替他通风报信的门房,到乡里为他物色人选的托儿,只要他知道名字的,统统报了上去。
赵县令一时忙的焦头烂额,今日审了这个,明日又抓来那个,县衙的牢房都快不够用了。
如此忙碌了半个多月,这件事才终有了结果。
朱有福勾结赌坊,设局诱赌、私放印子钱,逼死数条人命,人证物证确凿。
判:革去举人功名,依律问斩。家产抄没,妻女入官奴,男丁流放三千里。
罪证供状一一张贴于城门公示处。
一时间,城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涕泪横流,还有些从乡里赶来的人家,实不得字,便央着旁人念了一通,听完后,竟是喜极难抑,当场昏了过去。
这当中最欢喜的,莫过于最早站出来的那位老妇人。
赵县令不仅判她所欠债务一笔勾销,更将她家被强占的祖宅发还。
一家老小喜极而泣,相携奔至县衙门前,朝着公堂方向连连叩首。
不仅如此,还连同那位年轻妇人和一众得以解脱的苦主,几经打听,寻至爵爷门前,又是一通跪拜感谢。
自此,齐昱这位年轻爵爷的名声彻底在十里八乡传播开来。
栎阳村也跟着风光无限,不少有适婚子女的人家纷纷托了媒婆前来打听,一时间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