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招呼对岸的齐四勇跟上。
顺着河道跑了大概两刻钟,中间转了好几道弯,来到一个小土丘前面。
大黄停了下来,吐着舌头望向齐昱,尾巴摇得欢快,一副等着挨夸的样子。
这里并没有路,但土丘很矮,约莫一两层楼的高度。
上面的植被也很稀疏。
齐昱杵着膝盖狠喘了几口粗气,摸着大黄的脑袋夸了一句,“好样的!”
大黄的尾巴摇的更欢了。
他和齐四勇歇了口气,才直起身,朝着小土丘走过去。
大黄在前面带路。
齐昱边走边打量,这一片山要比他们来的那一侧荒凉许多,山上留有许多木头桩子,新长出来的小树不过指粗,稀稀拉拉的。
他们跟着大黄翻过土坡,来到一条土路上。
土路前方,是一个不大的村落。
村子里大多是茅草屋,看光景还不如栎阳村。
他和齐四勇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解。
这是哪个村子?
三水镇附近有月桥村、梁湾、刘家村、小河口,这几个村子齐昱不说都去过,多多少少也路过几回,有些印象。
眼下这个村子,倒是从未见过。
时间紧迫,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去村子里问上一问。
他们顺着土路进到村子里,来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院门前,探头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不多时,一个面色黝黑,满脸皱纹的老汉走了出来。
老汉佝偻着腰,似乎久不见生人,见着齐昱他们,脸上升起浓浓警惕。
“你们是何人?”
“老伯,”齐昱拱了拱手,面带笑容,“我们是三水镇的,在山里迷了路,误打误撞走到这儿。想跟您打听一下,出山该往哪边走?”
“三水镇?”那老汉脸上疑惑更深,语气更加不善,“那不是长阳县的地界嘛,跑来咱们丰安县做甚?”
丰安县???
齐昱和齐四勇面面相觑,一时都愣住了。
他们前后不过走了半个多时辰,怎么就到丰安县了?
听老伯的语气,似乎对长阳县颇不待见。
齐昱再拱手,语气恳切,“老伯,我兄弟二人确实无意闯入贵县地界,只是眼下寻不得出路,还请您老行个方便,指点一二,我们也好尽快离开。”
老汉听罢,脸上摆出一幅不耐烦的神色,随手指了个方向,“快走快走!咱们丰安县招待不起你们长阳县的人!”
齐昱无奈,只好跟齐四勇离开,准备再问问旁人。
这村子不大,瞧着和栎阳村规模相当,田地却远不及那边开阔。
放眼望去,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块田,地里的庄稼也长得稀稀拉拉,想来日子并不好过。
只是这丰安县和长阳县之间,又有何过节?
此刻已近饭点,田里干农活的人陆陆续续往回走。
齐昱逢人便打听,只是这个村里的人一听说他们是三水镇的,脸色都不太好,催着他们赶快离开。
齐昱无奈,他何尝不想赶快离开?
只是这周遭除了山还是山,他们人生地不熟,万一走岔了道,误入深山老林,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最后问到一个年轻的妇人,她给指了一条相对靠谱的路。
齐昱本打算再问一句两县之间有何过节,那妇人却低着头快速走开了。
眼下急着出去,齐昱也就不做他想,顺着妇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大约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下一个村子。
这回齐昱学谨慎了,不再提长阳县,只说他们是从岚山县过来收山货的商贩,一时迷了道。
这些山脚下的村子时不时会有商贩过来,对此见怪不怪,很快就给他们指了路。
要去岚山必经长阳县,他们很快来到一个熟悉的村子——月桥村。
走了这么大一段路,原来都在绕着三水镇兜圈子。
到了月桥村,要回三水镇还得走上一段。
齐昱本想着来都来了,就去杨老汉那里看一眼,但又想着正值饭点,这时候上门跟蹭饭差不多,干脆打消念头,和齐四勇快步回了三水镇,驾上驴车回村去了。
眼下确定有路,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了地。虽说需要绕上一大圈,但总好过开山劈路。
接下来就是去县衙,尽快把这块地拿到手。
回到栎阳村,齐昱也没闲着,他将脑海中那片空地的地形描在纸上,依据地形做了一份工厂布局规划图出来。
又根据做出来的图,大致算了一下所需的物料,列了一张单子拿给齐四勇,叫他去下面几个村子走一圈,先将这些材料定下来。
“这次用量多,叫他们再优惠些。我明日去县城谈地的事,顺便换银子,后日便能付定金。”
齐四勇拿着单子,抓耳挠腮,“这……我不识字啊!”
“……”差点忘了,他们这一帮人里面,除了林溪,剩下的全是文盲。
就他也是个半文盲。
看来还是要将读书识字这件事提上日程。
他跟齐四勇简单讲解了一下纸上的名目,又画了个草图配在字旁。
石料就画个圆形石头,木料就画个长条形木头,这么一看下来倒是好懂的多。
齐四勇仔细记下,将纸条折好收进怀里,随即搓着手,眼巴巴地望向齐昱,“那啥……马借我骑骑呗,省点脚力。”
齐昱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要骑也行,但不准跑快马。安全最要紧,千万记住了。”
齐四勇拍着胸脯保证,齐昱也就随他去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想起丰安县,齐昱问:“阿爹,你知道咱们长阳县,和隔壁丰安县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过节?”齐阿爹停下筷子,仔细想了想,说:“早些年倒是有传言,两边闹出了人命官司。具体如何,我也不大清楚。”
齐昱点点头,看来还得去三水镇问问。
“明早我要去县城一趟,可有需要带的?”
“还真有,”齐阿爹说着,解开腰间荷包递过去,“马上清明节了,顺道买些香烛纸钱回来。”
“不用,”齐昱推拒道,“我这里有。”
齐阿爹却执意要他收下,声音温和却坚持,“你身上有没有,我能不清楚?”
过完年到现在,家里哪一笔开销不是齐昱出的?
光经他手就不下十两。如今鱼鳞冻的进项断了,他哪儿还有余钱?
“不多,就五两银子,还是旻哥儿给的。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不收,我可要生气了。”
“大哥收下吧,不够我这里还有!”旻哥儿十分豪气地说。
齐昱闻言笑了一声,心头涌过一股暖流,也不再推脱,“成,那我就收下了。”
一家三口相视一笑,愉快地用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