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夫人梁瑛出身武将世家,随着父兄接连战死沙场,梁氏一门逐渐凋敝,到如今嫡系只剩梁夫人一人。
梁夫人早年也曾随父兄上过战场,因此眉宇间总是带着一抹肃杀之色。
齐昱知道梁夫人不待见自己,他也明白自己如今一穷二白,空有爵位却毫无权势,难得未来丈母娘青眼。
原本打算今年先把鱼鳞冻生意做起来,等手里有了钱,再备一份厚礼正式上门拜见。
哪知会面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他一点准备也无。
他看向林溪,眼神中带着微微控诉: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林溪笑着挪开眼,和梁夫人介绍起工坊来。
长阳县的工坊其实不少,最大的当属酿醋坊,位于长阳县以西。
只是占地规模和排列布局都远不及眼下这个。
因为不仅仅要生产鱼鳞冻,还有鱼丸鱼饼一类副产品,工坊内光工棚就有六座,另有两座仓库一个地窖。
地窖用来储藏副产品一类,夏日炎热,鱼丸那些不易存放。齐昱挖地窖也起了自己制冰储冰的心思,到时候冷冻起来,不仅能延长保质期,还方便销往临近的府县。
眼看林溪带着梁夫人走远,齐昱才迈步走向赵县令。
赵县令今日没有穿官服,也没有坐官轿,想来是要低调行事。
“多谢大人前来捧场!”齐昱走近拱手道。
赵县令捋着胡须,看着眼前的工坊颇为满意,“规划的不错,你对建造也有研究?”
“这倒没有,”齐昱诚实道,“我只定了个大概方向,林溪帮了不少忙。”
赵县令点点头,边走边说,“去对岸看看。”
齐昱抬步跟上。
对岸是宿舍区,由于资金有限,只能做成通铺,一间屋子能住四人。
每间宿舍都是炕床,窗子开的大,屋子里透亮。另还置办了一套桌椅和简易衣柜,有点像现代的廉价出租屋。
原本工匠提议,既然是给帮工住的,干脆做成大通铺,一间屋子能住十几人,省钱还方便。
齐昱拒绝了,他始终觉得,没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势必影响工作效率。
桥头中间立了一块木制告示牌,目前是空的。
“招工进行的如何?”赵县令立在告示牌前,突然问起。
“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齐昱笑着说,“眼下工坊的人手初步确定下来了,就是这护院不好找。您给推荐推荐?”
赵县令哼了一声,眇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齐昱哈哈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您。”
“要多少人?工钱怎么算?”赵县令问。
齐昱说:“计划先招八人,月钱二两,包吃住,您觉得怎么样?”
赵县令思忖片刻,点点头,“我只有一个要求,切不可轻视怠慢他们。”
“这点您放心,我招的都是本分的庄稼人,见到当兵的怕都来不及,哪敢轻视他们。”齐昱说。
二人又就前方那片空地聊了一阵,林溪带着梁夫人走了过来。
齐昱连忙拱手,恭敬行了一礼。
梁夫人稍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便绕过他走到赵县令身边去了。
赵县令带着梁夫人继续参观,林溪落后一步,站在齐昱身边,看着他。
齐昱勉强扯了个笑脸出来,“梁夫人怎么也来了?”
林溪轻笑一声,说:“你紧张啊?”
齐昱伸出手来,掌心向上,“都出汗了。我什么都没准备……”
林溪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牵着他往前走,“不需要准备什么,干娘就是好奇,过来看一眼。”
灶房那边正如火如荼地准备着,人声喧嚣,齐昱和林溪沿着河道慢慢往下走着。
“转眼又到夏天了。”林溪感慨了一句。
齐昱抬头望了一眼四周的山,林间绿意盎然,这才惊觉,原来已经一年了。
他心头总有些挥之不去的阴云,随着时间的增加而愈发难解。
偏偏这些又无法跟任何人说,林溪也不能。
林溪侧首,看他眉心微蹙,“怎么了?”
“没事,”齐昱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就是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了。”
工坊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齐昱抬头看去,是白府的马车。
“白老爷来了。”齐昱说。
林溪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白老爷下了马车,白璟跟在身边,身后簇拥着不少人。
他拱手与周遭的乡亲们谈笑,一派儒商之姿。
“白老爷不是轻易妥协之人,你要当心。”林溪叮嘱道。
“我明白,”齐昱说,“但我们现在还要依仗他。”
林溪点头,“干爹不喜欢和商户应酬,我带他们从后门先走,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齐昱点头说好。
林溪便寻赵县令去了。
齐昱调转脚步,快步迎上白老爷一行。
“白老爷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在下不胜感激。”齐昱拱手笑道。
白老爷笑着回礼,“爵爷言重了!日后还望爵爷多多照顾璟哥儿,白某在此先行谢过!”
“白老爷客气,应当的。”齐昱说。
临近午时,桌椅板凳陆续送来,摆在工坊大门前的空地上。
齐昱带着白老爷在工坊内逛了一圈,回到宴客区落座。
齐昱让白老爷坐首席,白老爷谦虚了一阵,最终还是坐下了,齐昱陪坐在左侧。
曾大掌柜坐在白老爷右手边,白璟原本要坐在曾大掌柜旁边,他想了想,跑到齐昱右手边坐下了。
他没有旁的心思,就是想着一会儿说话能方便点。
后面又来了几个富商,皆是齐昱发了帖子的。
富商们看见白府小少爷坐在齐昱的下首,一时心下百转。再看上首的白老爷,面上不露声色。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有了计较。
齐昱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他只想着这一桌子都是要谈生意的,少不得要喝酒,林溪不喜欢酒味,不坐这边也好。
于是得空溜去找到齐阿爹,让他们记得待会儿给林溪留个位子。
齐阿爹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