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大夫一进屋,刘有琴立刻从里头关上门,还落了栓。
“齐四勇,你这是什么意思?”齐长青脸色铁青。
张月娥狂拍门板,“刘有琴,反了天了你!快让那老东西出来,别坏了宝哥儿的名声!”
“命都快没了,要名声有啥用。”李春兰从灶间出来,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冷不丁出声道。
很晚了,她得回去煮饭。
院子里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齐阿爹也得回去准备晚饭,牵着马和邹夫郎先走了。
旻哥儿留了下来,絮哥儿跟着齐阿爹回去了。
夜沉如水,张月娥的叫骂声愈发尖锐刺耳。
“都是他们老陈家造的孽,如今却报应在我孙儿身上!老天爷,你不长眼呐……”
齐昱受不了,转身去灶房找了块破布,又抽了一条捆柴绳,出来把绳子丢给齐四勇,布条团成团塞进张月娥嘴里,手动帮她闭嘴了。
齐四勇顺势拿绳子把张月娥捆了,齐长青上来阻拦,被一脚踹开。
“孬货!”齐四勇对着齐长青骂了一句,“你当回春堂我家开的,要哪个大夫就能请来哪个?”
齐满仓走过来,拍了拍齐四勇的肩膀,以示安慰。
齐四勇继续抱怨,“他娘的!老子骑马奔了一路,肺都快颠出来了,给他把大夫请来,他还挑上了。”
齐满仓摇头叹息一声,对齐长青道:“长青,里头是你的夫郎和亲骨肉,三条人命
!你怎能如此拎不清?”
齐长青低下头,一副知错了的模样,心里却仍忿忿不平。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娘子夫郎,叫别的男人看了身子?
他看齐四勇就是故意使坏!
四周终于静了下来。
房门再次被推开,刘有琴走出来,所有人目光看过去。
“我出来煎药,”刘有琴说,“宝哥儿含了参片,醒过来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人活着就好。
古代医疗卫生水平相当落后,生育率高,死亡率更高。
能活下来的,都是老天爷眷顾。
齐昱不怎么喜欢小孩,对生孩子这件事也没兴趣。
但他无法漠视生命,尤其是初生的,代表着希望的新生命。
夜漫长的可怕,空气里都是浓浓的苦药味。
齐昱不敢走,怕这家人再作妖。
齐满仓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齐四勇陪着他。
刘春婶家里还有个小的,放心不下,就先走了,灶上的活交给了齐长青。
大夫和稳婆都在,叶大婶帮不到什么,也走了。
旻哥儿回家了一趟,再过来时拎了个食盒。
齐昱叫来刘有琴,把食盒递给他,让她和大夫稳婆说一声,有空了就先吃点东西。
旻哥儿便又回了趟家,盛了两碗饭菜过来。
齐昱没胃口,中药味太浓了。
齐四勇一人吃了两碗。
今夜无月,连星星都没几颗亮的。
齐昱让旻哥儿回去睡觉,旻哥儿问:“那絮哥儿和捆着的那个怎么办?”
齐昱下意识看向张月娥,想了半天,才发现旻哥儿问的不是这个。
“她交代了吗?”
旻哥儿摇头,“她说她是严知府的内院管家,如果我们不放了她,严知府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又是严仲山。
齐昱扯了下嘴角,“她是个屁!继续捆着吧。”
旻哥儿点头,又说:“那个絮哥儿,一直黏着阿爹,我都快变成捡来的了!”
“他刚没了娘,缺乏安全感吧。”齐昱说,“晚上警醒着点,别睡死了,把大黄它们带进屋。”
旻哥儿一一应下,起身回家。
齐四勇送了一阵,看着他进了自家院子,才折返回来。
他本想问问究竟怎么个事儿,但看齐昱满脸疲态,只好作罢,靠着门板打算眯一会儿。
后半夜的时候,屋门频繁开关。
热水一盆一盆送进去,又被泼在院子里,空气中除了药味,还有一股血腥味,混着柴火燃烧的味道。
有点反胃。
期间,老大夫出来歇了一阵,勉强吃了口饭,喝了口热水,又进去了。
齐四勇睡觉打呼,吵得很。
张月娥也躺地上睡着了,灶房里齐长青不知道什么情况。
齐昱睡不着。
他迷迷糊糊想了很多。
想到盐池村的地,除了种牧草,还能种一些耐盐碱的经济作物,甜菜、向日葵、沙枣什么的。
又想,没有种子。
想到工坊,月底要对账,这个月收入估计要挂零。
也不会,还有鱼丸鱼饼呢。
林溪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应该睡着了,他想。
他绝对不要让林溪经历这些,太可怕了。
天边露出第一缕晨光的时候,屋里响起一阵微弱的哭声。
齐昱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
下一秒,门开了。
刘有琴扶着老大夫出来,面带喜色:“生了!一个姑娘一个哥儿,都平安。”
老大夫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老夫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哈哈。”
“确实功德无量,回头我一定送块匾给您老人家。”齐昱扶着老大夫坐在门口台阶上,笑着说。
“匾就免了,老夫家里已经没地儿挂了……”老大夫说着,声音渐低,猛地想起什么来,忙说:“银子可不能少!”
“您放心,一定分文不少。”齐昱说。
老大夫放心的枕着膝盖睡了。
稳婆跟着出来,也是一脸疲态,累到不行。
刘有琴叫她留下歇歇再走,但她执意要回家,齐昱便让齐四勇先拿五两银子给她。
乡下稳婆接生,一般都在百十个钱左右,算是喜钱。
齐昱给了五两,已是天价。
稳婆登时眉开眼笑,浑身疲惫一扫而空,对着齐昱连连道喜。
她以为齐昱是孩子亲爹。
殊不知门后孩子亲爹已经恨得咬碎了牙。
“您受累,但我不是孩子他爹,您也不必恭喜我。”齐昱说,“这钱是为兑现我的承诺,您安心拿着就是。”
稳婆再次道谢,又把他夸了一番,这才离去。
齐阿爹来的很早,他来换齐昱回去休息。
“锅里有粥,旻哥儿说你昨晚没吃,先垫垫肚子再睡。”
“嗯。”齐昱答应着,又交代了几句,便如游魂般飘回了家,倒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