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前这两天,林溪没有回县衙,留在栎阳村,和齐阿爹一起处理收购栎子一事。
齐昱要收栎子,村里最高兴的不是大人,而是那帮半大孩子。
大人要下地干活,孩子们便成群结对,钻进山林里捡栎子。
如今栎子刚刚成熟,掉的不多。
一天下来,一人最多能捡个一两斤,换上几文钱,用来买零嘴。
齐昱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进深山。
孩子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有大人带着,他们也不敢独自进山。
到了月底这天,齐昱便和林溪一道,骑上马去了工坊。
这个月,鱼鳞胶产出二十五斤,连带上月剩下的五斤,一共三十斤。
整整齐齐码了半个仓库,一斤没有卖出去。
不过,曾掌柜却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府城那边,有个京城来的商人,想跟工坊签订长期合约,每月定购二十斤鱼鳞胶。
“一个月二十斤?”
“正是。”曾掌柜道,“此人姓黄,和老爷有些私交,为人还算忠厚,可以放心。”
商人嘴里的忠厚,起码要打个五折。
齐昱放心不了。
鱼鳞胶正式开卖,是这个月的事情。
效果肯定没那么快展现。
二十斤不是小数目,什么人会在完全不知其效果的情况下,定这么多?
还是长期订单。
想到府城还有个严仲山,更让人不放心。
“二十斤给不了。”齐昱说,“如今工坊每月产量不过二十来斤,全给他,日后的生意怎么做?”
曾掌柜不慌不忙,“若论产量,以工坊现如今的人力,完全可以翻上一倍有余。”
齐昱制定的工作时间,是从巳时初到申时末,中午还有一个时辰的吃饭加午休时间。工作强度并不高。
“马上就要入秋,秋冬春三季,产能都要减半,一个月二十斤确实供不了。”
如今是夏天,太阳大,风力强,鱼鳞冻一两日就能晒干。
到了秋冬季,一旦下雨下雪,晒胶工作就得暂停。
曾掌柜经商多年,并非轻率之人。
府城这笔订单来的时机巧妙,他并非全无疑虑。
今日只不过想借此机会,整改工坊的用工制度。
这次过来,在工坊内转了一圈,发现有些工人干活实在散漫,一上午就能做完一天的活计,剩下的时间不是睡觉闲聊,就是满山晃悠。
拿着如此高的月钱,享受着绝无仅有的优厚待遇,做事却不尽心尽力,着实可气!
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但看齐昱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便不再多言。
他日自食恶果,届时再由他面整顿不迟。
“依爵爷看,”曾掌柜慢悠悠道,“该当如何?”
齐昱扫了他一眼,这么轻易被说服,可不是曾掌柜的作风。
“依我看,先不必急着签长期合约。”齐昱说,“这样,每月供应他五斤,先看看再说。曾掌柜觉得呢?”
“如此也好。”曾掌柜道。
订单的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剩下的交给曾掌柜和白璟去和买家沟通。
这个月的开支增加不少,宿舍区新起一座食堂,一口地窖。
额外隔开一片小池塘,用于明年春养鱼苗。又理了十余亩空地,打算拿来种猕猴桃。
这个月的活鱼增订至三千斤。
依曾掌柜的意思,秋冬减产,更要趁现在多备些库存。
这点齐昱也同意,原计划一日处理三十斤鱼,是在没有订单的情况下。
有新订单,工作量就要适度提高。
鱼鳞胶这条产线的工作量相对轻松,一日一百斤鱼都是小意思。
比较辛苦的是鱼丸鱼饼那条线。
齐昱计划在实习期结束时,来一次人员调整,让每个人的工作量尽量平衡。
这个月的鱼丸鱼饼依旧卖光,许多北上的行商经常连带“冰箱”一起买下,运去北地倒卖。
对账结束,齐昱又找来邹夫郎,让他跟齐小山买个几十只鸡鸭来养着。
工坊地大,养些鸡鸭不成问题。
工人能吃上新鲜的鸡蛋鸭蛋,还能顺便帮齐小山减减负。
邹夫郎自然乐的答应。
从工坊离开,林溪回县衙,齐昱去月桥村。
杨老汉托人来信,猕猴桃快要成熟了。
到了月桥村,远远看见杨老汉在路口等着。
杨老汉的精神头要比往常好上不少,腰板都挺直了。
“这回的果子长得可好!”杨老汉眉间带笑,乐呵呵对齐昱说,“个个都有鸭蛋大,我尝了一个,可甜。”
“您老照料得好。”齐昱边走边说。
“哪是我的本事,”杨老汉摆摆手说,“都是大郎的主意好!”
谈笑间,二人来到后山的果树林。
二十多株果树,枝条交织连成一片。
果实硕大饱满,沉甸甸挂在枝头。
粗略数了数,一株上大约有四五十个果子。
除去雄株,和明显被鸟啄食的坏果,约莫能收七八百枚果子。
猕猴桃须在半生不熟的时候采摘,便于保存。
齐昱摘了一个试吃,味道还有些酸涩。
“过两日我带驴车来,一并全收了去。”齐昱说,“您看看什么价合适?”
杨老汉低头想了想,抬头看向齐昱,言辞恳切,“大郎,你听我说,这些果子本不值几个钱,老汉也没出什么力,全仰仗你,才有这般收成。”
“这批果子,就当老汉交的拜师钱。日后你若还要,咱们再算,如何?”
“那怎么行,”齐昱不赞同地摆手,“实话跟您说,这次除了买果子,我还打算跟您买一批枝条,用来繁育。您这片林子产出的果子对我来说,远远不够用。”
“枝条你只管剪,这用啥钱。”杨老汉说,“你帮赵宏赚了那么多些银子,我们爷俩都没能好好答谢你,如今怎好意思再收你的钱。”
“这是两码事,”齐昱说,“我们之前说好的,您再推辞,下回我可不来了。”
“哎呀,你说这……”
最后,由齐昱定下一百文一斤的价格。
价格高出其他水果许多,但物以稀为贵,这个价格不算离谱。
“日后甭管谁来问,您都按这个价卖就是。”齐昱最后交代。
他要用猕猴桃做其他用,原材料价格太低,会严重拉低产品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