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汉一边咋舌,一边点头应下。
齐昱便告辞离开,走到三水镇,搭驴车回村。
到了村口,刚从驴车上下来,有个人就冲到了面前。
“齐昱,你快去看看吧,”刘有琴手上一通乱比划,“齐长青家里打起来了!”
一瞬间,齐昱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居委会调解员。
“为什么打?满仓叔过去了吗?”
“去了去了,”刘有琴说,“齐长青疯了,连满仓叔都给打了!”
齐昱立刻迈开脚步,朝齐长青家走去。
刘有琴连忙跟上。
“陈家的要带宝哥儿回去,长青不让,吵了几句,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
最后这句,说的不免有些心虚。
之所以会打起来,主要还是因为有她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来着。
但她说的可都是实话,半点不作假。
来到齐长青家院外,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劝架的,也有看热闹的。
看到齐昱过来,连忙让开一条路。
齐长青坐在地上,头发衣服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一看就没少挨打。
看见齐昱进来,满是嫉恨地瞪了他一眼,头转向一边。
张月娥在地上躺着,哎哟哎哟地叫着。
齐满仓坐在檐下石阶上,捂着腮帮子,一脸烦躁。
旁边坐着陈父和陈贵,脸色也不好看。
屋里,哭声断断续续。
齐昱:“怎么回事?”
“陈家的要让宝哥儿跟长青和离,长青不答应。”
“不是不答应,是张月娥一定要他们退还当初下定的二两聘金。”
“陈家说,当初二两聘金都叫宝哥儿拿回来,贴补婆家了。”
“张月娥不认,一定要他们拿钱出来。”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齐昱:“孩子怎么样?”
“柳夫郎顾着呢,喂了点——”
“孩子孩子孩子!”婶子话没说完,齐长青突然站起来。
他再也忍不了了,怒气冲冲走到齐昱跟前,“你说!你跟陈宝到底什么关系?那两个孩子,是不是你俩生的野种?!”
这句话有多离谱,以至于大脑迟钝了几秒,齐昱才反应过来。
他没什么表情,谣言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它就越像真的。
“你倒是挺会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见他这副模样,齐长青更是气到浑身发抖,“难道我说错了?宝哥儿生孩子,你跟着忙前忙后,出钱又出力。如果不是你亲生的,至于做到这份上?”
“就是!”张月娥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给儿子撑腰,“宝哥儿有身子那段时间,长青一直在县里做工,肯定就是那时候勾搭上的!”
“张月娥,你血口喷人!”陈父蹭地站起来,气到差点没站稳,陈贵连忙起身扶着他。
齐昱看向陈父,“叔,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打算?和离是宝哥儿的意思?”
陈父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但看村里人对他多有尊敬,也不敢轻视。
“和离是我的意思。宝哥儿和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带走,她张月娥根本不拿宝哥儿当人看。”
齐昱:“问问宝哥儿的意思,如果他要和离,就请老族长过来。”
“和离可以,先把聘钱还了!”张月娥叫嚣。
“你!”陈父指着她,瞋目切齿,险些要气晕过去。
齐昱看向张月娥,“要退聘金也行,你先将这三年来,宝哥儿在你家做工的钱算一算。算完这桩,我们再来算聘金。”
“这是什么道理?”张月娥昂首叉腰,“哪有做了人家夫郎,还要婆家算工钱的。若都这样算,日后谁家还敢娶姑娘哥儿进门呐!”
“那照你的说法,日后谁家缺劳力,就娶个姑娘哥儿进门。不但能干活,还能…咳,最后不想要了,聘金还能拿回来。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你问问各位家有姑娘哥儿的叔伯婶娘,他们乐不乐意。”
家中有哥儿的婶子代入了一下,当即就被恶心一脸。
“我呸!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放着自家的活不干,跑去人家家里白干三年,图什么!”
“都这样,谁还嫁女嫁哥儿,不如贴点钱招婿。”
“可也没有找婆家要工钱的呀。”家有儿子的夫郎小声辩驳了一句。
“张月娥不说退聘金,谁没事找她要工钱?”
“徐夫郎,你好好想想,她张月娥今天开了这个先例,日后谁敢把姑娘哥儿嫁来我们栎阳村?”
都打光棍去吧。
徐夫郎仔细一想,“……也是。”
但凡涉及到自身利益,这些婶子夫郎就会空前团结,骂人的话轮番着来,张月娥连还嘴的功夫都没有。
不知是谁偷偷叫来了老族长,这场口水战才告一段落。
老族长是个传统的人,秉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原则,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通。
“长青小子,宝哥儿嫁来村里三年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你切莫犯糊涂啊!”
齐长青听了,脸上有些松动。
宝哥儿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不过。
之所以会那样说,纯粹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齐昱什么都好,什么都有,偏还爱管闲事。
宝哥儿生产那日,他若不来横插一手,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端。
陈父却是铁了心,“老族长,人心都是肉长的。今日我在村里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宝哥儿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说着红了眼眶,“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用!孩子遭了那么大罪,差点连命都丢了,我却连个公道都不能为他讨回来。”
这话无异于打齐长青的脸。
原本已经打算退一步,听到这话,更是坚定了和离的决心。
“族长,我自愿和离,无需他退回聘银。”
一副施恩于人的姿态。
陈父松了口气,不愿再计较其他,只想尽早接走宝哥儿他们。
老族长无可奈何,长长叹了一口气,叫齐满仓取来户籍名册,归还了宝哥儿的户贴。
自此,两家便彻底断了干系。
陈父决定今日就带宝哥儿和家人回向阳村,但宝哥儿刚生产完,身子虚的很,长途奔波,恐落下病根。
刘有琴便叫他们在此地多住几日,又问齐四勇借了老村长家的小院,给他们临时落脚。
这件事落下帷幕,围观的人群散去,齐昱也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