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齐阿爹忙着收拾屋子，齐昱就带着旻哥儿开始制作猕猴桃酒。

将剩下的果子分作两批，第一批先做二十斤。

酿酒要用到的工具全部用开水烫一遍，晾干备用。

果子洗净外皮，取出果肉，放进瓷缸中。接着加入酵母和白糖，捣碎果肉，充分搅拌，盖上木盖，等它发酵就行。

二十斤果子，放了半罐子白糖进去。

旻哥儿都惊呆了，“这么多糖，不会甜过头吗？”

“这才多少，”齐昱将瓷缸放在书房窗前背光的地方，“后面还得加。”

旻哥儿：……

确定酿的是酒，不是糖水？

第一阶段要发酵七天左右，发酵期不能密封，要留些缝隙排气。

齐昱盘算着，等他们从府城回来，应该就差不多。

家里收拾妥当，钥匙交给齐四勇，一家三口坐上车，先去了县城。

他们要在县城住一晚，第二日一早，随商队一起去府城。

齐昱抽空去见了赵县令，就卤虫打捞一事详细商讨。

郭新荣和林溪也过来了。

捕捞上来的卤虫，要确保营养和安全性，首先就需要大量淡水洗去盐分，同时还要脱去可能含有的硫酸钠。

他上回直接晒干后脱盐，是为了尽快验证安全性，其中已经没多少营养可言。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盐池村缺水。

该拿什么洗盐呢？

“若是从下游调水，耗费大量人力不说，乡亲们不一定乐意。”郭新荣说。

如果有水，最先想到的肯定是庄稼。

至于卤虫，听都不曾听说，若是捞上来没人要怎么办？

“这样，在盐池附近深挖地窖，窖中建洗盐池。”齐昱说，“我先无偿赞助一批冰砖，咱们先试试能否无水脱盐。”

低温能降低卤虫代谢，促进盐分排出。同时也能促进硫酸钠快速析出。

析出的芒硝结晶能够帮助再度降温，建立起良性循环。

当然，这一切都是课本上学的知识，能否见效，还得试验过才知道。

“地窖好挖，洗盐池可有要求？”赵县令问。

齐昱便要来笔纸，画了个简易草图。

“还有个问题，”他边画边说，“盐池村人手严重不足，总不能将县衙的人全调过去。”

“这个好办，”赵县令说，“隔壁丰安县涌入大批流民，正求爷爷告奶奶找人收留呢。本官帮他一把，全接收了就是。”

这确实是个办法，只是，“为何突然会有流民，边境打起来了？”

“要是真打起来还好说，”赵县令说到这里，神情愤慨，“西戎那帮跳梁小贼，沿边劫掠百姓，抢完就跑。百姓不堪其扰，只能往内陆迁徙。”

“守备军呢？”齐昱问，“他们不管吗？”

赵县令哼了一声，没说话。

林溪解释道：“他们的马快，守备军追不上。”

懂了。

游击战术。

“洗盐池尽快建起来，试试看能不能行，”齐昱将画完的图纸递过去，“如果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若是不行，”林溪接过图纸，有些担忧地问，“该怎么办？”

“不行的话…”齐昱想了想，“就只能放弃卤虫，改从盐池中提取芒硝跟盐。”

“为何一定要用上盐池呢？”林溪不解道。

就他看来，齐昱提出的设想中，抛开盐池，一样可以运作，只不过需要多花些钱罢了。

“因为，”齐昱一开口，三个人六只眼睛全看了过来，他咳了一声，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其余三人：……

如果没有盐池，没有卤虫，齐昱可以出这笔钱，买来鸡仔和种子，带着他们耕种养殖。

只是人一旦享受过不劳而获的好处，就会逐渐丧失对“过程”的敬畏与耐心。

齐昱心里想的，还是希望盐池村村民，能够深耕这片土地，找出独属于他们的一套活法。

而不是依靠别人的施舍与安排，按部就班地过活。

“另外，派人去多多收购酒粕醋粕，用堆肥法先进行发酵，来年可以试种高粱。”

德庆府下，酿酒和酿醋业发达，酒粕醋粕这些不像豆粕菜籽粕，富含油脂，价格并不高，几十文就能买上一大车。

这些东西花不了几个钱，赵县令答应下来。

临走时，齐昱又想起什么来，问说：“你们有没有见过一种植物，茎干粗长，花黄色，大如脸盘，花心像蜂窝，成熟后籽粒非常多？”

“这……花大如盘的，还真不曾见过。”赵县令思索片刻后说。

林溪问：“可知叫什么名字？”

“应该是叫向日葵，”齐昱说，“也可能叫其他名字，总之花朵很大就是了。”

现代叫向日葵，古代叫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我回去翻一翻植物图考，若是上有记载，应该能寻得到。”林溪说。

赵县令问：“此物有何用？”

“用处可大了。”齐昱说，“向日葵耐旱耐盐碱，亩产丰富，种子能炒来吃，还能用来榨油，最适合在盐碱地种植。”

一听说可以榨油，赵县令和郭新荣都来了精神。

“可知其产地？”

齐昱：“……”

原产地远在美洲呢，这要怎么说？

“不清楚，大概是从西北一带传进来的。”

“这样，”赵县令拿过笔纸，递给齐昱，“你将图样画下来，我修书一封，送去西北，让韩宵帮着找找。”

“也行。”

画完图纸，拿了通行文书，从县衙出来，感觉快被榨干。

离开学校以后，就没这么拼命用脑过。

好怀念有手机电脑的日子！

在县城休整一晚，备了些水和干粮。

翌日天还没亮，便早早起来，跟着商队一起，出发前往府城。

长阳县距离德庆府城较远，马车要走上整整一日，途中不做停歇，才能赶在府城城门下钥前抵达。

齐昱上回去的时候坐的囚车，这次坐的马车。

体验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一样被颠地七荤八素。

商旅百姓一律由南城门出入，城门出的检查也异常严格。

本城的百姓进出尚需验明户帖抄本。

外县来的，除了通行文书，还要额外交一笔“酒钱”。

齐昱如今虽有县男爵位，却也只能在长阳县境内自由走动，出了县照样需要通行文书。

他这次来，只想低调行事，因此老老实实交了二两“酒钱”。

进了城，天色已晚。

齐阿爹和旻哥儿一脸菜色，实在没力气去逛街，就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客房，吩咐小二送些吃食上来，草草吃过便写下了。

第二日早上，旻哥儿早早起来，按捺不住就要出门。

客栈提供的早食是简单的清粥小菜，用过早饭，又向店小二打听城中各大市廛具体位置，得到确切方向后，三人一道出了门。

府城要比长阳县城大得多，光是主街就有六条，长的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