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阳县,齐阿爹去见了一位口碑不错的媒婆,托她选个吉日,去县令府上提亲。
纳采礼备了一只雕刻的木雁,一盒糕饼,一壶酒,和府城买的一套文房四宝。
齐阿爹喜钱给的大方,媒婆应得也爽快。
又在县里住了一晚,第二日才回村。
到家推开院门,院子地上堆了几大筐栎子。
叫来齐四勇一问,才知道是周边村子送来的。
栎子果仁富含淀粉,灾年也能当粮食。
有些贫寒人家就会在平时多多捡些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成熟栎子的单宁含量本就没有青果子多,如今又是存放了好几年的,出胶率只会更差。
完全干燥的栎子要去壳也相当麻烦,无疑又增加了成本。
“那咋办?”齐四勇面上有些懊恼,“这一堆几百斤呢,都不能用?”
“凑合也能用,”齐昱说,“怪我,没提前跟你说一声。”
齐四勇“哎”了一声,又说:“你让找的地方,我周边几个村子都跑了一遍,没找着合适的。”
“这个先不急,”齐昱说,“你先帮我订一批材料,我准备在我家东面再起一座屋子。”
“你家东面,”齐四勇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不大好盖吧?”
原本的屋子占据了最平坦的位置,四周的地块坑坑洼洼不说,还尽是陡坡。
若是要盖新屋,光平整地块就是个大工程。
“只盖个库房和宿舍还是可以的。”
猕猴桃酒发酵的差不多,没什么气泡了。
刚好齐四勇在,齐昱就取了一碗酒液,每人分了一杯。
猕猴桃酒算养生酒一类,营养十分丰富。
这次发酵的不错,闻起来果香四溢,又带着点甘冽的酒香。
四人举起杯子,浅尝一口。
下一秒——
“呕~”
“呸呸呸,呕~”
“娘咧,啥呀这是?”
“好酸。”
几个人被酸的面目狰狞,纷纷找来茶水漱口。
“太酸了!”旻哥儿漱了口,抱着茶杯不松手,“比咱家老陈醋还酸。”
齐昱干笑两声,“糖给少了。”
“你都倒了半罐子糖进去,咋还这么酸?”
齐昱想了一下,大概是猕猴桃没有完全熟透的原因。
含糖量不够,所以酸。
他搬出瓷缸,将里面的酒液与果肉分离,滤出来的酒液继续加糖发酵,酒渣拿去堆肥。
这回完全密封发酵,等一个月后再看效果。
齐四勇去安排建库房的事,齐阿爹去了地里。
旻哥儿没事干,喂了鸡鸭驴,找齐小山去了。
齐昱回到书房,整理接下来的计划。
如今摆在眼前最迫切的,是盐池村的改造问题。
盐池卤虫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卤虫孵化速度快,成长也快,十多天就能长成。
只要保证虫卵的数量,可谓取之不尽。
卤虫卵比成虫更具营养价值,在现代有金沙子之称。
但要保证成虫的数量,暂时还不能打它们的主意。
新鲜卤虫含水量极高,九成以上都是水。也就是说十斤鲜卤虫,最多只能出一斤虫干。
从早到晚打捞,捞个几百斤不成问题,能换几十斤虫干。
定价不宜过高,但也要有吸引力,才有人愿意干。
齐昱仔细算了算,定下三文一斤虫干的收购价。
这样算下来,一天的收入比做工划算的多,能够最快将流失劳动力吸引回来。
等到村民手中有了钱,才能更好的实行下一步。
至于工坊那边,生产已经步入正轨。
虽说没什么新订单进来,但他相信,经过一个冬天,新订单就会找上门来。
栎子的收购工作要持续到九月底,可以交给齐阿爹和旻哥儿。
新建库房和宿舍,齐四勇能搞定。
等手头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他就可以准备北上收皮子。
地里,齐阿爹正在除草。
柳夫郎带着陈贵找了过来。
“齐夫郎,”柳夫郎唤了一声,面上有些局促,“需要帮忙吗?我这会儿闲着,可以帮你除草。”
“家里地不多,我一个人就行了。”齐阿爹说着,撇了眼他身后蔫头耷脑的陈贵,“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没有没有,”柳夫郎连忙摆手,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陈贵留在你家做工?不要工钱,您管一顿饭就成。”
齐阿爹想了一下,放下手中锄头,“去我家中坐会儿吧。”
路上,从柳夫郎口中得知,陈父想要带宝哥儿和孩子们回村。
陈家如今的情形,一家五只能勉强混个温饱,一下子多了三张嘴,实在吃不开。
想来想去,只有将陈贵留下,一来可以做工抵债,二来也混口饭吃。
省下他的口粮,给宝哥儿和孩子们。
“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柳夫郎叹了口气,面上愁作一团,“夏税交上去,家中就没多少余粮,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少,明年……”
“明年兴许有转机呢。”齐阿爹安慰了一句。
他晓得齐昱正在帮盐池村解决粮食问题,向阳村紧挨着盐池村,兴许能一道解决。
齐昱一向有办法。
齐阿爹带着他们回到家,找到齐昱,说明来意。
齐昱听完,仔细看了一眼陈贵。
这汉子沉默寡言,仅有的几次见面,几乎都不曾听他开口过。
“我打算去一趟北境,手边缺个帮忙的,”齐昱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留下吧。”
“我愿意!”陈贵倏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