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窖出来,齐昱指着路边一丛丛正由绿转红的野草,对郭新荣说:“让乡亲们收集这种草的种子,明年开春开始种植。”
“黄须菜?”郭新荣疑惑,“不种苜蓿了?”
“先种黄须菜,压一下土里的盐分,再种苜蓿。”齐昱说。
郭新荣说的黄须菜就是碱蓬,一种非常适合在盐碱地种植的先锋植物。
不仅能改良土壤,也可食用,做饲料,还有很高的观赏价值。
唯一的缺点是,不能像苜蓿那样多茬采收。
“流民现在住哪?”
“村子附近,他们自己挖的窝。”
齐昱听完,眉头皱起。
他看向赵县令,“大人,土地规划要快,人员编制也刻不容缓。我建议您下一道政令,流民中愿意留在盐池村的,给他们上户籍,划分土地。不愿意留下的,给一笔工钱,让他们尽快离开。”
赵县令:“盐池村现在的情形,怕是没有人肯留下。”
“一旦卤虫收购的消息传出,定会有大批人涌进来。”齐昱说,“他们赚一波快钱就拍拍屁股走人,对盐池村百害无利。提前告诉大家,只有拥有盐池村户籍的百姓,才有捕捞资格。户籍转入之后,如无特殊原因,十年内不允许脱离转出。”
“这法子好!”郭新荣拍手称道。
他就怕乡亲们累死累活,最后钱都让外头的人挣走了。
赵县令沉吟片刻,指着郭新荣,“老郭,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好咧!”
离开地窖,齐昱和赵县令要去看看堆肥的情况,林溪便先带梁夫人回村子歇息。
“县里几个酒坊醋坊的糟粕都让我们拉回来了,堆了十几个池子,那味儿可真是…啧啧。”郭新荣边说边摇头。
堆肥池子挖在村子下游,离原来的耕地很近。
十多个池子几乎都堆满了,酒味醋味以及发酵的酸臭味混作一团,着实难闻。
“不能这么敞着,”齐昱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挥赶着眼前虫蝇,“让乡亲们在池子上覆一层土,十天半个月翻一次就行。”
郭新荣一听,连忙跑去叫人。
齐昱和赵县令受不了这股味,转身往回走。
路上,赵县令问:“听林溪说,你打算走一趟北境?”
“是有这个计划,”齐昱说,“等盐池村规划完成,我就跟着商队走一趟。”
“今年边境不太平,不妨再等一等。”
齐昱摇了摇头,说:“我得亲自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他答应过林溪,最迟明年,要让他看到成果。
将人全部接回,需要一定的权势。他如今能做的,只有先改善族人的处境。
见他主意已定,赵县令便不再多劝,“如今镇守北境的是三省总制乔方瑾,此人与我是同年,多少有几分交情。届时你带上我的手书,如遇危急,便去找他。”
“多谢大人!”齐昱拱手。
回村后,喝了几碗水,便和赵县令一道启程回县衙。
晚上依旧在小院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赶回栎阳村,向乡亲们买了一批冰砖,借了工坊的“冰箱”送去盐池村。
第一批冰砖送达后,齐昱就带着县衙的人手下盐池捞卤虫。
乘着木筏,将定制的长筒型纱布兜扔在水面上,木筏滑行一段距离,就能装满一兜。
第一批只带了十个人下去捞。
一个上午的时间,约莫捞了一万斤,这还是在工具不太趁手的情况下。
捞上来的卤虫迅速送到洗盐池内池中进行冷析,过程中融化的冰水经由导槽流入外池,经过两到三天的析出,筛出卤虫置于“冰箱”中继续脱盐。
外池的水则可继续回收用来制冰。
想法是好的,吃了化学没学好的亏,几天实验下来,齐昱就发现这个法子不太可行。
冰的成本高,重新回收硝石制冰又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
同时,冰和水一样,在使用过程中会不断消耗。
所以就会面临上一批消耗完了,下一批还没制作出来的窘境。
“现在看来,最佳办法是冰加水混合使用。卤虫在洗盐池经水洗之后,放进冰箱脱盐。这样既不必频繁换水,也不用处理一批等上好几天。”
芒硝溶于水,夜间温度低时捞出结晶,确保池水处在不饱和状态,便可多次使用。
冰箱是必备品,既为脱盐,也方便存放以及后续运输。
郭新荣:“我安排兄弟们去向阳村运水过来。”
等到水运过来,卤虫的处理工作才算上了正轨。
期间,赵县令发布政令,为克民艰,特准本县百姓迁入盐池村。
消息一出,立刻被十里八村的百姓当成笑话四处传扬。
县令老爷也是糊涂了!自家村子就算再不济,总好过盐池村那个鬼地方吧。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赵县令再次下达政令,开办长阳县首个饲料加工作坊。
同时,以二文钱十斤湿货的价格,向盐池村村民收购丰年虾。
此令一出,十里八村纷纷涌向盐池村,想要一探究竟。
却被守在村口的官兵告知,非本村村民严禁捕捞。
有不死心的,绕了很远一段路,进了盐池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