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破格提拔,对于现阶段的齐昱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也不全是坏事。
原本他和皇帝之间,隔着赵县令这个缓冲带,他才能放开手脚干。
赵县令给了他足够的自由和信任,替他夯实路基,让他每一步都走的更稳当。
当然,也没少给他善后。
这些他们不说,齐昱心里明白。
现在皇帝绕过了赵县令,让自己直面皇权。
看似给了他更大的权利,却也束缚了他。
他将从一个相对自由的闲散人士,变成皇帝的……说得好听点叫心腹,说难听点就是爪牙。
他并非谨慎万全之人,更玩不转政治游戏,直面皇帝,风险远大于机遇。
如今他并非独身一人,身后有林溪,有齐阿爹他们,甚至整个栎阳村乃至长阳县。
当他背上这个爵位,这些人也都和他牢牢绑在了一起。
至于好处,就像皇帝所说,他再也不用顾虑严仲山这只老狐狸。
足够大的权利也能帮他省掉许多麻烦,无论是朱有福还是齐振山,都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和这些人之间,从此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只是,没了严仲山这只老狐狸,他真的能从皇帝这只年轻狐狸手中全身而退吗?
皇帝有句话没说错,他真是个运气很好的人。
严仲山的奏本到底慢了一步,被皇帝抢先了。
——
中军大营西北,望楼。
十一为皇帝送上暖炉,忧心道:“陛下,朝中刚稳定不久,您此时加封长阳县男,势必引起朝臣不满。”
皇帝冷哧一声,“那群老东西什么时候对朕满意过。”
一旁的十七立刻接话:“主子说的对!那群老头除了骂人什么都不会,就该将他们通通贬了。”
皇帝闻言笑了一声,侧首看着十七,“把他们全贬了,你上?”
“属下不敢!”十七立刻缩回了脑袋。
十一仍有疑惑,“属下愚钝。据属下所知,长阳县男并无任何建树,陛下为何一再破例册封?”
“你是愚钝。”皇帝说着,转身眺望南方,那里是德庆府的位置,“严仲山今年老实过头了。能让老狐狸按捺不动的,必然不是小猎物。”
“何况,齐昱此人,朕颇有些兴趣。”
这回换十七不解,“主子,属下跟了他五天,这人简直无聊透顶,哪里有趣了?”
皇帝想起适才营帐内,谈及盐池村,那人眼中迸出的火热光芒。
那光芒耀眼夺目,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可惜已经死了。
“他心有宏图伟业,眼中却无半点对权势的渴望。这样的人不多了。”皇帝感慨着,看向十七,“你与他年岁相仿,朕要你日后跟在他身边,当朕的眼睛。”
十七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主子,属下打小就跟着您……”
“正因如此,此事才非你不可。”皇帝说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与朕情同手足,朕只信你!”
“呜呜呜~主子,”十七感动的一塌糊涂,“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十一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看破不说破。
风雪渐猛,皇帝转身下楼,吩咐道:“十一,传令各营守将,速来主帐商讨军情。
“是。”
——
回到杂兵营,周大辉正站在帐篷前等他,似乎等了好一会儿了。
“借一步说话。”周大辉说。
齐昱点点头,跟着他来到周大辉的住处。
“齐老弟,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周大辉开门见山的问。
齐昱想了想,问:“周大哥,压缩饼干是我的主意这事,是你告诉陛下的?”
“我是想说来着,不是让皇帝给岔断了么。”周大辉手背拍手心,瞧着齐昱的脸色,试探着问:“你跟皇帝说了?”
“没。”齐昱摇头,叹了口气,“皇帝应该早就知道了。”
“皇帝知道?”周大辉瞪大了眼睛,“那他还准我干完这批军粮就退伍还乡?”
“皇帝准你退伍还乡?”
“是啊!亲口说的。”
皇帝前后脚召见他们俩,对他说功过相抵,又同意周大辉退伍还乡……
如此一来,只要他想,略施小技,这份功劳便可以是任何人的。
最初做压缩饼干,是为了从这里出去,如今也算目的达成,虽说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
齐昱无奈又好笑,论狡猾,严仲山得喊皇帝一声爷爷。
“周大哥,让营里的人统一口风,日后不管谁问,就说压缩饼干是皇帝的吩咐,咱们只是听吩咐办事,明白吗?”
周大辉一怔,他看着齐昱,脑子里转了七八道弯,终于反应过来。
点了点头。
齐昱不敢让皇帝等太久,第二天就去了主帐。
营门守卫不再阻拦他,甚至有人主动上来为他带路。
带路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一身粗布棉衣,脸上却白白净净。
话很多,有点自来熟。
“你要去主帐吗?我有马,带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