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主帐。
外面冰天雪地,帐内却暖如阳春。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檀香,盖住了木炭燃烧的气味。
齐昱到的时候,皇帝正在读信。
周大辉跪在一边,见齐昱进来,眼中颇为惊诧。
齐昱暗自奇怪,周大辉见到他为何会这副表情?
难道不是因为压缩饼干一事?
他几步走上前,对着上首跪了下来。
“草民拜见陛下。”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又低头看信去了。
不知是何人写的书信,洋洋洒洒十余页。
皇帝读了一遍不够,又要从头开始读第二遍。
大帐内燃了三座炭炉,二氧化碳浓度超标,配上熏死人的檀香,跪了一会儿,人就有些昏沉沉。
偏手脚上的冻疮遇热又痒的不行,手上还能偷偷挠两下,脚就没办法了。
齐昱跪的浑身难受,开始在心里咒骂这位写信的仁兄。
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让皇帝这么爱不释手。
一炷香后,皇帝终于放下了信纸。
手下适时奉上一杯热茶,他啜饮一口,放到一边。
接着拿起桌上那一包压缩饼干,看向周大辉,“周火头,这东西可是你做的?”
当着齐昱的面,周大辉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
他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对方倒是一脸镇定,看不出心中所想。
思来想去,他决定采取折中的法子,“回陛下,是……”卑职和齐昱一块儿弄出来的。
“很好!”皇帝陛下赞道,“你为我军立了大功。周火头,朕给你人手和粮食,你即刻着手赶制这款军粮,要多、更要快!”
“这……”周大辉噎了一下,皇帝怎么不听人把话讲完呢。
再看齐昱,面上似乎正极力隐忍着什么。
“怎么,周火头有难处?”皇帝问。
“卑职不敢!”周大辉拱手,“只是……”
他说着,再度看向齐昱。
齐昱顶着周大辉瞥来的视线,汗流浃背:大哥,皇帝问你话,你老看我干什么?!
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眼看皇帝不满的眼神就要飘过来了,齐昱急中生智,大声道:“启禀陛下!”
皇帝看过来,“何事?”
“草民内急!!!”
非常之急,再待下去他要窒息了。
皇帝十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须臾,摆了摆手。
便有人走上来为他带路。
出了大帐,猛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瞬间头也不晕了,心也不慌了,腿脚都利索了。
跟着带路的小兵到了恭房,进去晃了一圈又出来了。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
在外面磨蹭了会,估摸着皇帝和周大辉也该说完了,于是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主帐前,恰逢周大辉撩帘出来。
二人隔空相望一眼,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率先收回视线,进了帐内。
周大辉摇了摇头,负手快步离去。
进了帐内,依旧是老三样:请安磕头跪拜。
皇帝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半天没喊平身。
齐昱就老老实实跪着。
帐子里除了二氧化碳浓度高了点,味道刺鼻了点,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少了周大辉那颗不定时炸弹之后,跪着也不那么难受了。
皇帝喝完了茶,接过手下递上来的擦手巾擦了手,接着又看了几封奏章,才终于“腾”出功夫来,看向仍老实跪在地上,昏昏欲睡的人。
“齐昱小友。”
皇帝突然喊了一声,齐昱一个激灵抬起头,“草民在!”
“睡的可还行?”皇帝笑着问。
齐昱:“……”
他是被熏晕了,不是睡着了。
皇帝继续问:“齐老弟哪儿人啊?”
“回陛下,草民来自德庆府。”
皇帝说:“据朕所知,德庆府离北境尚有段距离。齐老弟年纪轻轻,就敢独闯边境。如此魄力,实在难得。”
之前齐昱不懂,这段时间闲着没事瞎琢磨,倒让他给琢磨出了点意思来。
皇帝把他带回大营,却晾着不管不问,多半是对他的身份有疑虑。
结合这个背景,再看皇帝这句话,就知道他疑心未消。
与其一点一点被套话,不如自己直说的好。
“回陛下,魄力二字实不敢当。草民此番来北境,一是为收购羊皮,回老家做些小买卖。二是受友人所托,前来边境看望故人。只是……陛下与草民相遇之时,草民已经计划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