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心欢喜回到长阳县,早该回来的人却迟迟不曾出现。
起初以为是路上有事耽搁,直到北境失守的消息传来,巨大的恐慌险些让他站不稳。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平阳府,却被告知城门已经封锁——一旦北境彻底失守,平阳府就是守卫京畿的第一道防线。
他只能每日守在城门口,盼望城门再度开启,直到今日。
“好好好,都听你的。”齐昱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看后面,“其他的我们晚上再说,现在有件很紧急的事,你得帮个忙。”
林溪朝身后看了一眼,“什么?”
“陈贵怀里抱的,是三嫂徐惠娘的孩子。十七是陛下的人。”齐昱快速和他交代了两句,招手叫来陈贵和十七。
林溪接过孩子,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看十七,按下心中疑虑,看向齐昱。
齐昱说:“我们都不会看孩子,你帮我在平阳府找个奶娘好不好,最好能跟着我们回长阳县。”
林溪点头。
临近年关,人手不难找。
齐昱又向十七介绍道,“这是林溪。你先跟他回客栈,安顿好孩子和车马,我带周大哥他们去趟医馆,再来找你们。”
十七笑着应声,“没问题。”
林溪抱着孩子看了眼齐昱。
齐昱挥了挥手,“去吧。”
他便带着十七先走一步。
等他们走后,周大辉他们才近前来。
周大辉笑着对齐昱说:“难怪你小子到手的军功说不要就不要,原来家里有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夫郎等着。”
“周大哥说笑了,”齐昱不希望别人对林溪的评价总是基于他的夫郎这一点上,无论好与不好。
他岔开了话题,“我带诸位大哥去趟医馆,看看身上的伤。”
军营里不仅医官不够,连草药都不够,他们身上的伤口都只经过简单包扎,因着天冷,才没有进一步恶化。
如今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若不及时处理,很有可能酿成大祸。
找到城中最大的医馆,排队让大夫看伤。
有些人身上的伤口已经化脓,须得拿热刀子刮去腐肉,场面有些血腥,吓退不少百姓。
轮到齐昱时,他让老大夫帮他多缠几道绷带,以防再度裂开,尤其是手臂上的上。
这一道口子很深,差一点砍断筋骨。
等到所有人都处理完伤口,便随齐昱一同去了客栈。
中午他做东,在客栈里摆了三桌酒席,邀大家痛痛快快大吃大喝一顿。
吃饱喝足后,连日积压的疲惫和压力得以释放,各自回到客房倒头就睡。
陈贵和十七也去歇息了,林溪带了一位奶娘回来,在隔壁照顾孩子。
齐昱坐在床沿上,撑着眼皮,头一点一点的。
林溪走过去,将人按在枕头上,“睡吧,一切等醒了再说。”
齐昱拉着他的手不松,嘴里含糊着:“一起睡。”
林溪替他盖好被子,说:“阿爹和旻哥儿还在县里等着,我给干爹寄一封信,让他们早一日安心。”
齐昱这才松开他,沉沉睡去。
林溪坐在床边,待齐昱睡沉了后,抬手解开他颈边盘扣,那底下藏着一截白色绷带。
齐昱受了伤,刚见面时他就知道了。
眼下亲眼得见那错乱交缠的绷带,心更是揪作一团。
他羞愧难当,悔不当初,倘若不是为了自己,齐昱他何至于受这份罪。
盯着人看了许久,才转身下楼,寻来笔纸写了一封报平安的家书,托小二送去驿站。
又出门买了不少东西,再回来时已近戌时。
他上楼先去看了眼齐昱,见人还睡着,放下东西便去了隔壁。
奶娘是临时的,她自己也刚生完孩子,不能跟着去长阳。
林溪进门时,她正陪着孩子玩。
“孩子状况如何?”
奶娘笑着说:“好着呢。小哥儿下午睡足了,这会儿精神可好了。”
林溪走到床边,看向躺在被褥上的小小一只。
小成安也在看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边踢脚丫,一边嗦手指。
仔细看,确实能看出几分三哥三嫂的影子来。
“他夜里可还要吃些什么?”
奶娘说:“饿了喂些汤粥就好,小哥儿已经断奶了。”
“劳您替我看顾一晚,工钱我付双倍。”
奶娘笑着点头答应,又说:“我看你还不曾生养,最好找个生养过的妇人夫郎来带。下午给小哥儿洗澡的时候,小屁股上都起疹子了。”
“要紧么?”林溪问。
“倒是不打紧,”奶娘说,“只是大人起了疹子也难受,更何况是孩子。”
“好,明日我再去牙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