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爷率先停下脚步，其他富商见状也跟着停下，面露踟蹰。

齐昱将赵县令也请了过来，一群人站在码头，围成一个圈。

“本该寻个酒楼与诸位坐着商谈，”他从袖中取出审核完成的盐池村内城规划图，摊开来递给白老爷，“但各位商务繁忙，实在难以聚齐。便借这个机会，与诸位聊聊盐池村新城一事。”

话落，有些人来了些兴趣，也有些面露不耐。

白老爷看完新城规划图，满意地点点头，传给下一位。

另一位连忙接了过来，仔细观摩，旁边又凑过来两个脑袋。

他们看着图纸，面带惊叹，时不时侧耳交流，频频点头，接着将图纸交给下一人。

“盐池村改变了许多，诸位有兴趣可以前去一观。”齐昱接着说，“另外跟大家说一个消息，陛下有意在北境西大营附近重开互市。”

此消息一出，底下哗然。众人交头接耳，又齐齐看向白老爷。

白老爷看向齐昱，他竟不知有此事。

互市对于临边商户而言异常重要，若真有此事，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曾传出。

富商们心有疑虑，碍于齐昱的身份和赵县令，不敢言明。

“相信诸位都清楚，只要西北互市重开，盐池村将作为连通肃州、北境、与德庆府的重要枢纽。”

“这，此前倒是不曾听说……”有富商低声道。

“我也不曾听闻。”有人附和。

“冒昧问一句，爵爷这消息是从何而来？”

“皇上亲口所说。”齐昱实话实说。

富商们一愣，神色各异，看不出信与不信。

圣旨久久不来，齐昱自知此时说这话可信度不高。

但内城建设刻不容缓，若是互市开了，新城还没建起来，大量货物资金将流向别地，盐池村将错失良机。

“内城建设需要大量资金，以我个人之力难以支撑，需要诸位的帮忙。”齐昱环视众人，接着说：“作为回报，我将按照资助金额多少，提供优先挑选铺面位置的机会，并给予相应折扣。”

“当然，一切仅凭自愿，绝不强求。”最后补充道。

人群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若消息确凿，可真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谁说不是呢，平阳府不正是靠着塔尔哈，才有如今的盛景。”

“若陛下真有意在西大营开互市，受益最大的，莫过于肃州、德庆两府。”

“可万一……”

万一消息不实，或是皇帝突然改换主意，对盐池村的投入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老爷也在考虑，倒是不考虑消息真伪，而是考虑投入多少合适。

他早就觉得，齐昱这人有些运道在身，跟着他总不会错的。

就算万一真出了岔子，万把银子，他还是赔的起的。

“我说各位好歹也是富甲一方的大商户，怎么连这点见识都没有？”沈老头突然站了出来，对着人群说道。

“这位是？”

“老头我通天文晓地理，江湖人称万事通。”沈老头双手交叉侧身站着，一派昂然自得。

“……”

人群中一片沉默。

接着，有人试探着问，“敢问老先生，适才所言何意？”

沈老头看了这人一眼，是个上了年岁的富商，“各位难道没听说，皇帝将北境中军大营的头换成了自己人？”

“这…却有耳闻。此事与边民互市又有何干？”

在一般人看来，此举无非是皇帝忌惮边境军权，威胁皇权。

沈老头偷偷瞥了一眼赵县令，见人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咱们这位陛下，哪哪都行，就一点不行，那就是穷啊！”

“去年江南水涝，粮食几乎绝收，朝廷填了多少赈灾银进去？光是钦差大臣就派了五六波。”

“皇帝为何不提前谋划，反而鲁莽地闯入北境，以身为饵也要拿掉他乔方瑾？”

“北境二十万兵，光靠朝廷是养不活的。那么，北境的军饷从何而来？”

几个问题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概括下来就是：皇帝缺钱，而北境有钱，所以边民互市一定会开。

但具体开在何处，却是个问题。

齐昱说的是否可信，也是个问题。

富商们还想再问，沈老头却说乏了，要回去午睡。

明明此刻还不到午时。

齐昱适时站出来，“老先生年纪大了，体力难支。诸位也不必急于今日做决断，我已将规划图中所有商铺明码标价，诸位若有兴趣，可与石秀才探讨一二。”

说完，就准备带着赵县令和沈老头先行离开。

这时，忽传来一阵急急马蹄声。

仔细看去，原是县衙的衙役。

衙役挤到赵县令跟前，神色急急：“大人，县衙来了一位公公，让您赶紧回去准备迎接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