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假的就是假的,虽然她拿不出纪神萩没有谋反的证据,但只要找到翟纬然那边证据上的问题,照样也可以证明纪神萩的清白!
翟纬然见柳拂烟依然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忍不住开始有些心慌。不过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坚信自己的准备是万无一失的,这一次,他们一定能将纪神萩扳倒!于是他向安帝禀报了之后,就让人将人证带了上来。
这人证一直都被翟纬然关在悲问院的地牢里,绝对不可能有再被别人策反的可能!
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得还算整齐,只是整个人骨瘦嶙峋,就连两颊都深深地凹陷下去了,活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那人一进金銮殿就连腿都在打颤,站都站不住,“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如果不是因为纪神萩战功赫赫,平时确实也不会在金銮殿中提审囚犯。对于那个人证来说,金銮殿,几乎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人证“噗通”跪地,不待发问便如同背诵般急急开口:
“草民晰州农户李一勇!当年……当年亲眼看见这位大将军与烈王共谋反叛!他、他还为了掩盖罪行,一把火烧了晰州!晰州有多少百姓都死于了烈火之中!请皇上为草民等做主啊!”
万凛立刻驳斥:“荒谬!纪将军善战爱民,有口皆碑!所到之处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当地的普通百姓。凡是纪将军带兵,不仅兵将的折损少,就连百姓们也都是对他赞不绝口,九韫国无人不知!再说了,烈王的首级甚至都是纪将军亲自献上的,这一点更是千真万确!他若与烈王共谋,又为何亲手斩下烈王首级?!”
李一勇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磕头,嘴里喊着“求皇上做主!”。
“怎么样?仙使?”翟纬然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讽刺,“当年晰州整座城池都化作焦土,存活下来的百姓不过百余人,那可是本官亲眼所见的。纪将军杀了烈王,一定是为了日后的谋反筹谋!毕竟当时天威已经降临,烈王逃不出命去,而纪将军却刚好可以借此树立一个忠心的形象,日后谁还会相信他会谋反呢?!但无辜的晰州幸存百姓为了一个公道,甚至联名写了血书来状告反贼纪神萩!当然了,那封血书以及纪将军遗留在晰州的令牌,臣早在数日之前就已呈给圣上了。”最后这一句话,翟纬然是对安帝说的。
安帝点了点头,告诉柳拂烟翟纬然所言非虚。
柳拂烟看了一眼全程都没有任何动作的纪神萩,见他依然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只好叹了口气,开始自己盘问李一勇:“听你的谈吐,不像是个普通农户啊!”
李一勇一颤,见周围的人都没有阻止这个女子向自己问话,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是……草民家中有些田产,自己也耕种,也、也租给旁人……”
“哦,地主。”柳拂烟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却瞬间将对方从苦主“拔高”到了乡绅的地位: “既然你说亲眼目睹,那你必然见过烈王了?他长什么样?”
李一勇松了口气,这个问题他演练过无数遍了,答得流畅:“烈王个子不高,但却十分结实。虬髯胡须,眉心有一道竖着的皱纹……”
柳拂烟当然不知道烈王长什么样子了,毕竟书中也没写。不过她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就知道李一勇说得应该是没问题的,“看来你确实见过烈王啊!那么你倒是说说,那位与烈王共谋的纪将军长什么样子啊?”
李一勇一愣,“他……他不就长那个样子吗?”
“什么样子?”柳拂烟追问。
李一勇指了指垂头坐着的纪神萩:“就……那个样子……”
“不对吧?”柳拂烟问道:“现在的纪将军是战损版的纪将军,当年平叛的时候,纪将军应该不是现在这样的吧?至少没有这一身血吧?你倒是详细说说,当年你见到的纪将军是什么样子的?他穿什么衣服,什么样的发型?脸上哪里有颗痣?他有多高?当年是胖是瘦?说清楚点呗!刚才说起烈王相貌的时候你不是说得挺好的嘛?这说明你的记忆力很不错啊,既然纪将军与烈王共谋是你亲眼所见的,那你就不可能只记得烈王却不记得当年的纪将军长什么样子吧?!”
“他……他……”李一勇的冷汗顺着脑门流进了眼睛里,可是他根本就不敢抬手擦,“纪将军……个头挺高……那个……红披风……”
他卡壳了。
在描述烈王时侃侃而谈的“好记性”,到了纪神萩这里,却只剩下干瘪空洞的词汇。
而一直垂首沉默的纪神萩,置于膝上的、残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