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荫将我的手腕按在两侧,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唇畔,“没错,是从头开始,但是一步到位,没有耐心等你主动了!你这个坏蛋!”
令人窒息的吻几乎夺走了我的呼吸,眼前泛起细碎的金星。赵泽荫喘息着稍稍退开,指腹轻柔地描摹我的眉骨,随后反手扯下床幔,又要欺身压下。
"等等!"我慌忙向床内侧缩去,试图坐起身来,"这太快了!徐鸮说过,目的性太强会惹人疑心……"
赵泽荫喉结滚动,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最终只是将我拥入怀中,掌心轻柔地抚过我的脊背。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规律的节奏让我几乎要沉入梦乡。
"可还记得在丰州时,我说'他来了'?"赵泽荫忽然低语,"祝山枝替他传话,说你是假冒的黄一正,受高佑指使潜入宫中,蛊惑了皇上,坐上这内政司司正之位。"
"我究竟是不是黄一正,皇上最清楚。"
"……可皇上只命都察院秉公审理。"赵泽荫的指尖轻抚我的耳廓,声音沉了下去,"你要当心,这世上最无情的,便是帝王。"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只想弄清你的真实身份,从未想过要与你断绝往来。"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我强撑着眼皮,望进赵泽荫深邃的眸中,"我是谁……当真重要吗?"
"已经不重要了。"
"那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是黄一正。"我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是个无名无姓的女鬼,借了这孩子的身子还魂。"
"……那你还魂所为何求?"
我本欲玩笑,却被赵泽荫这一问怔住。
是啊,女鬼借尸还魂,图的是什么呢?
"终日奔波劳碌,就为了那点微薄俸禄?"赵泽荫竟然在憋笑打趣我。
我一时语塞。这女鬼的境遇,听着确实凄惨。
不行,绝不能被赵泽荫牵着鼻子走。
我撑起身子,伏在赵泽荫胸膛上,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不对!她立志要吸尽天下坏男人的精魄,以求长生不老!"
"来,尽管吸。"赵泽荫低笑,臂弯收得更紧,"我一个人的精魄便够她享用了,不准去祸害旁人。"
"……口味会不会太单调?日日吃同一道菜,总会腻的。"
"黄一正,"赵泽荫语气骤然认真,"要么守着同一道菜管饱,要么什么也别吃,做好饿死的准备。"
我垂下头,困意彻底席卷而来。蜷缩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我含糊不清地嘟囔,"凭什么这么霸道……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怕你……"
如坚定不移的温火,虽不那么炽烈,却永远不会熄灭,我在梦里摸着这簇火苗,看着它逐渐变得热烈、变得灿烂,就如停滞在时间狭缝中的烟花,有顽强不息的生命力,不会坠落,更不会湮灭。
妈妈是护士,因工作地离家远,她每天会很早起床给我做早饭,逐渐我的生物钟和她同步了,只要到点我就会醒,甚至比她的闹钟还准时。
习惯了早起进宫,我摸着黑醒了过来。熟悉的呼吸声在耳边有节奏地起伏,我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瞪着黑暗努力回想了半天,我突然坐起身来慌乱地摸了摸身边这个男人。
糟糕,我睡过头了,原本只想眯一会儿等徐鸮喝完酒就接我回去,谁曾想一觉睡到现在。
“干嘛去。”
“你怎么不叫醒我,我不能在你家过夜!”
一把将我揽在身上,赵泽荫低声道,“怕什么,问你你就大方承认,剩下的我来应付。”
“承认什么?”
赵泽荫嘟哝着,“接着睡,还早,今天不必那么早进宫去。”
我又窝到被子里,“据说你表妹很不好应付,我可不想和她有什么冲突。”
“……已经叫她出去住了,叽叽喳喳实在太烦了。再说你和她能有什么冲突。”
我疑惑道,“她不想嫁给你吗?”
“想什么呢,她准备进宫。”
我大吃一惊复又坐起身来,“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躺下。”赵泽荫将我压在身下,嘴唇贴着我的锁骨,“醒了是吧,那来活动活动筋骨。”说着手就伸到我衣服里。
我连忙按着赵泽荫的肩膀说道,“知道了我睡我睡!”
“晚了。”
见赵泽荫直起身,隐约在脱衣服,我心想事已至此再挣扎有点自欺欺人。心一横,我配合地脱了上衣。
赵泽荫一边吻我,一边抚摸着我,问道,“你怎么不问了。”
“矜持点比较好,省得总有人怀疑我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快问。”
我笑了起来,摸着赵泽荫胸膛,“你要我吗?”
“不要。”
“干嘛啊这么斩钉截铁,你又不要我,还叫我问。”
“就喜欢逗你玩。”
用力在赵泽荫颈侧落下吻痕,我狠狠回敬道,“彼此彼此!”
我下午进宫时整个人还有些困,但赵泽荫却神采奕奕。玉珍小声跟我说,难得看到荣亲王露出微笑来。
可不么,今天是他的生辰,能不高兴么。
家宴在落辉阁举办。傍晚,随着庄严肃穆的鼓点,一段凌厉而优雅的剑舞划开了夜的帷幕,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各种节目轮番上阵。
我立在外殿廊下,透过疏落的光影向内望去,终于看到了那个叫向凌薇的女子。
恰到好处的微笑,精致讲究的妆容,满头珠翠点缀,相比之下,相貌却略显逊色了。
明途托腮听歌赏舞,似是专心赏舞,偶尔与身旁的赵泽荫低语几句。
除此以外,就只有英贵太妃最显眼,她正不遗余力地向四周推介自己的这位侄女——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仪态风度,向凌薇确然是入宫的佳选。
我不由心想,若燕贵人知自己在禁足期间,宫中竟又多了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娘娘,不知该作何感想。
再一看其他各宫娘娘,有的漠不关心,有的唇边衔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更有如端坐莲台、纹风不动的,真真有意思。
轮到向凌薇献曲时,或许无人料到,她那副嗓音既能婉转如春莺啼柳,亦能浑厚似战鼓擂空。
先是一曲《思君赋》,声声泣血,句句萦愁,将女子思君不见的幽怨与缠绵唱得寸寸断肠;继而音律一转,竟成了《上阵歌》,慷慨激越、苍凉悲壮,仿佛千军万马踏破冰河,尽是誓死不归的决绝。
我仿佛又看到了象西山下如黑云蔽空的大梁军队,那日呜咽的寒风及无声的落雪,似乎就在耳畔。
最先落泪的竟然是迎蓁,她虽然不懂事,却本能被歌声乐曲打动。
明途眼中有浓烈的情绪,他听得十分认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有些走神了。
英贵太妃见状,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向凌薇应该很快就会进宫了。
心情仍旧有些复杂,我离开了落辉阁坐在凉亭里吹吹夜风。远处的月色落在湖面上,已经结冰的湖面犹如一面镜子,倒映着清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