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能啊,猪刚来呢。”解负青说。
主管瞪着双青蛙眼,一副不大聪明的模样。
解负青叹了口气:“打120,再晚得成生烫猪肉粉了……哎呦。”
数十分钟后,待救护车拉着警报呜啦呜啦赶到,黑皮都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急救人员扒下他的裤子,只看了一眼,就遗憾地摇摇头,表示小黑皮已经有五分熟了,他们无力回天。
事后黑皮父母跑来公司闹,要求老板给个说法。于是大家来到监控室,只见监控画面上,身为罪魁祸首的暖瓶原本好端端立在茶水台边缘处,却在黑皮路过它时,极轻微地晃动了下。
随后在黑皮骚扰解负青的过程中,暖瓶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一点点地往前移动,往前、往前、往前。
直到解负青拂袖离去,黑皮忙不迭追上来,经过茶水台的那一刹那,暖瓶终于哐当倾倒。
瓶塞掉落,泼洒出的开水不偏不倚,尽数浇在了黑皮的裆部上。
这一幕堪比鬼片,据当时随行同事所言,主管整张脸都被吓得煞白,好像死了足月的年猪。
八卦传言谁都爱听,于是不过一上午时间,风言风语就在公司里传开来。
有说是台面本就有倾斜角度,上面又沾了水,水壶才会滑下来;有说是黑皮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下桌子,总之态度基本都是幸灾乐祸,直呼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除了解负青。
毕竟但凡他当时落后了那么三四步,废的就不是小黑皮,而该是小解负青了。
劫后余生,按理来说该庆幸才是,但说不上为什么,胸口却堵得厉害。光是坐在工位上都烦躁得要命,连麻将都没心思打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主管又端着咖啡踱步到牛马工位,开始每日一次“要把工作当历练”的主题演讲。
解负青权当他在放屁,关电脑包打卡一气呵成,就差这胖子话里话外批评的“某些员工”做成标签贴自己脑门上。
出了公司大门,拐进路边一条小巷,一只流浪三花正慵懒地窝在旧衣回收箱上舔毛。
解负青熟练地从兜里摸出根猫条,拆开包装,在它鼻尖晃了晃:“嘬嘬嘬。”
猫没理他,维持住了自己身为猫而非狗的尊严。
幸而面前的人类没什么尊严,立刻改口:“喵喵喵。”
流浪三花这才纡尊降贵般抬起头,踩着小步子朝他走来。
“服了祖宗,吃个东西还得人三催四请。”解负青嘀咕了句,看着猫儿舔舐美味的餍足表情,心里那个烦,“你不是招财吗?你不是神兽吗?你不是能辟邪吗?我都上贡多少猫条了,能帮人把烂桃花驱驱吗?”
都什么破事儿啊草。
三花听不懂人话,只是吃高兴了,主动把头往解负青手底下蹭。还哼哼唧唧地撒起娇,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副醉倒温柔乡的昏君做派。
烦躁的心绪被这取悦似的亲昵稍稍抚平,解负青心里那股郁气散了点,大发慈悲地又从口袋里抽出根鲜肉条。
三花嗅着香味翻身起来,刚睁开眼,却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瞳孔缩成一线,猛地尖叫一声,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解负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三花一爪子拍飞肉条,屁股一扭窜上墙头。只一眨眼功夫,便逃命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一转头,身后除了空空荡荡的巷道,就只有一片落叶随风吹过:“…………”
不是真有脏东西啊??
回家路上,又偶遇几只流浪猫,无一不对他避如蛇蝎。
解负青捏着那包刚拆的肉条,站在夜风中,眼前迷乱,拔剑四顾心茫然。
唯物主义世界观发出细微的破碎声,他手动粘好了,却又忍不住开始思索。都说猫能看见的东西比人多,要真有所谓的脏东西……
莫不是自己昨天那位跳楼死了的前男友?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那人死后变鬼了不把自己吓得厥过去就算好的了,哪还有胆量缠着别人不放。
——可他觊觎我的美色啊。
一个色鬼,死都死了,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心烦意乱地回到出租屋,解负青站在空荡荡的玄关中思考半晌,总觉得要做点什么,自己今晚才能安心。
他回想着以前看过的老电影,从积灰的厨房里叮铃哐啷翻出几包数月刚搬过来时买的盐和糯米,均匀铺洒在玄关地板上。以防万一,还扒拉出两头大蒜,在卧室门前挂上。
最后确认完家里门窗锁死,才心满意足回到卧室,扑上床戴好眼罩,一夜无梦到天亮。
然而第二日上午,叫醒他的不是闹钟,而是股若有似无的清淡米香。
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坐起时解负青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直到狠掐了把自己大腿、闻了又闻,确认那股香味并非错觉后,才瞬间清醒。
他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眼睛紧盯露出一条缝的卧室门方向,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抽出把剪刀。
背靠着墙壁,谨而又慎地挪出房间,客厅里却空无一人,家具没被挪动,抽屉也关得严严实实。
整个家里唯一的变化,就是昨晚玄关处洒满的盐和糯米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餐桌上一堆冒尖的绿叶粽子。新鲜粽叶的清香混合着糯米的甜香,争先恐后地钻入人鼻腔,把整间屋子都腌得入了味。
解负青:“……”
他木着脸站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卧槽,昨晚肯定是梦游了。”
……个屁。家里连口锅都没有,粽子怎么煮熟的?!
眼下只有三种解释:一是昨晚家门没锁好,进了个贼,什么也没偷,给他包了一桌子粽子就走了;二是昨晚某个对他余情未了还知道他家门锁密码的前任擅闯民宅,没对解负青上下其手,给他包了一桌子粽子就走了;三是闹鬼了。
无论哪种听起来都很扯,前两种不像正常人能做出来的,最后一种不像人能做出来的。
解负青CPU都烧熟了,站在原地宕机了两秒,干脆撒手扔了剪刀,自暴自弃地走到餐桌旁,拿起一个粽子掂了掂。
手感真实,甚至还有些温热。拆开翠绿的粽叶,晶莹的糯米湿度适中,每一粒间都黏连着长长的细丝,卖相很是不错。
胃里空落落的,他张开嘴,咬下一口,漫无目的地嚼了两下,忽然停住。
解负青:“…………”
解负青:“呕——”
操/他大爷,居然还是白糖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