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室里人不多,排在解负青前面的是个五六岁的小胖子,短裤被捋到大腿根,白花花的腿肉上涂满黄澄澄的药水,被家长死死摁在椅子上,哭得声嘶力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解负青刚做完皮试,闲着也是闲着,便吊儿郎当抄着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瞅着护士拿起森冷的针管,朝小胖子颤抖的大腿逼近。
针头利落地扎进肉里,伴随着小胖子骤然拔高的哭嚎,注入药液的地方吹气球般缓缓鼓起一个小包。
推到四分之三处时,护士忽然把针头拔了出来,没等小胖子合上哭到劈叉的嗓子,又手腕一转,调整针头方向,既快又深地再次捅了进去。
撕心裂肺的背景音里,解负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怎么还要换着方向捅?”
“这针是免疫球蛋白,这小孩体重超标,伤口又太严重,只能分点推注。”堪比酷刑的一针总算结束,护士换上新手套,转头朝解负青抬抬下巴,“你是哪儿被咬了?我看看严不严重。”
“……”解负青说,”锁骨。”
“那把衣领拉下来。”
“……”
“快儿点拉,这么大一小伙子害什么羞,后边还有其他人等着呢。”
解负青心想这可是你让我拉的,随即深吸一口气,把衣领往下一扯。
哗啦一声,锁骨上的姹紫嫣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地登场,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护士,一时间都都呆在原地,扯着乳胶手套边缘的手指一松,“啪”地回弹到手腕上。
旁边的小胖子张大了嘴,连哭都忘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妈死死捂住了眼睛。
——卧槽好银/乱!!
空调凉风嘶嘶地吹着,像蛇吐信子。解负青忽觉周身温度骤降,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在场其他人给蛐蛐的。
不幸中的万幸,伤口不算严重,只需要打一针破伤风疫苗。
解负青偏着头,看着那粗得像佛能一针攮死人的针管朝自己逼近,紧张地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方才那场景看着骇人,实际上也的确骇人。冰凉的药液推入血管,整个人都仿佛随着鼓起的皮肤灵肉分离。
好在并没难受太久,因为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低到裸露的皮肤被冻得彻底麻木。原先那点刺痛,反而渐渐感受不到了。
针拔出去,止了血,解负青松开摁着上臂针眼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没忍住对护士说:“你们这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点吧,跟停尸房似的。”
说完,没等对方回应,便摆摆手,推开门走了。
护士抬头看了眼开着换气模式的空调,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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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衬衫扣子一路扣到顶,浑身发冷的症状才稍微减轻了些。出了医院,被太阳一晒,人又有点燥热。
解负青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强忍着不适,在停车场上千辆车子里找到自己那辆大众辉腾。
打过疫苗的手臂还泛着酸,他单手倒车,利落地滑出车位,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如游鱼般无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之中。
解负青现在租住的房子,位于公司旁一处房龄超过二十年的商住混合楼内,通勤虽方便,弊端却也明显:硬件设施烂得一言难尽。
把车停进楼下的复古露天停车场,解负青捏着酸胀的胳膊,慢吞吞下了车。
直到走进一楼大厅,远远看见电梯门敞着,他才加快了点脚步,象征性喊了声“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下”。
原本也没指望电梯里的人真能等他,却没想到对方格外实诚。
解负青意外之余,又加快几步上前,抬手挡在电梯门上:“欸,谢了——”
话没说完,猛地顿住。
电梯轿厢里空无一人。
“……”
他皱了下眉,视线下意识向下方扫去,很快发现了端倪。
只见地轨缝隙里卡着枚银色的环圈,解负青弯腰捡起来一看,是只塑料戒指,上面还嵌着颗假到不能再假的水钻,明显是哄小孩的玩具。估计是被人随手丢下后落在这里,影响了感应器。
他把戒指拿走,电梯门这才如梦初醒般,颤颤悠悠地合拢了。
哐当一声巨响过后,失重感缓慢袭来。
解负青随手把戒指揣进兜里,靠在轿厢上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还没刷两下,头顶照灯忽地熄灭一瞬,又很快复明。
常有的事,他起初没太在意。可黑暗很快再次来袭。灯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拨弄,明灭不定,频率快得如同酒吧里失控的碟机,晃得人心烦意乱。
反复几次过后,解负青忍无可忍地啧了一声,忍着火翻出物业电话刚拨出去,原本平稳上升的电梯突然剧烈一晃,旋即猛地刹停在半空!
解负青猝不及防,差点摔倒,情急之下扶住冰冷的厢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楼层显示器忽地闪屏,上面的数字变得异常明亮,显出一种发烫的血红色。
数字“4”的像素点偏移,扭曲成一团无法辨认的乱码,紧接着极速飙升——5、6,超过他所住的7层后,是8、9、10……15。
顶层16。
紧接着是根本不存在的17、18、19——
嘟——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