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一样?”解负青不赞同道,“意识决定形态,你觉得它是我奖励你的,那它就是我奖励你的,钻牛角尖干嘛呢。”
“再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区区一朵小红花算什么。”他说着还挺得意,“七岁那年我在街头捡到一走丢的小孩交到警察局去还被全校表彰了呢。人家那送来的都是锦旗,锦旗你懂吗?”
“哇——”一旁围观的众小孩哗然,虽然并不知道锦旗是什么。
解负青就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他在唬人这块一向得心应手,一群屁大点小孩,很快就听得一愣一愣,连吵闹都忘记。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讲台上还坐着个笑眯眯托腮旁听的祝更阑,让他没法那么理直气壮地信口开河。
余光里,莫虚文似乎还想靠近那个抱着破损布娃娃的小男孩,却再次被敬观花拦下。
只见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只被揉皱的粉色蝴蝶折纸,对莫虚文说了句什么。
后者忽然就没声儿了。
紧接着她转过身,喊:“解先……咳,解老师,麻烦过来下。”
“唉。”七岁的事儿还记得个屁,解负青正愁找不到借口结束这场通篇胡扯的脱口秀,耳边便响起了天使的呼唤。
他朝孩子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又瞥了眼祝更阑,才快步走向二人:“怎么?”
“解先生,觉得这名字熟悉吗?”
敬观花将折纸递到他手上,蝴蝶翅膀的末端,被人用黑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上三个稚拙的大字——
李期生。
他心中默念两遍,觉得有点耳熟。想起在哪听过这名字的一瞬间,陡然愣住。
敬观花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解先生果然还有印象。”
当然有印象。
毕竟这就是他前几天上班上到一半,被一通电话匆匆忙忙叫到警局接受询问的原因。
打电话来的警察口中的那个,他跳楼死去的,前男友的名字。
意识到这一点,零碎的线索在脑中串联成线。
他逐渐回过味来:“所以我们在前几个地方遇到的小孩,也全都是他?”
见敬观花点头,解负青皱眉:“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进行说明之前,我想先问二位一个问题。”敬观花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过,“二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你要是今天之前问我我肯定说不信。”莫虚文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指,咕哝道,“今天之后就……”
至于解负青,有盛图南背书,不信也得信——否则她这几年的研究不就成了个笑话?
而且说到底,世界上谁都有立场对他说谎,唯独盛图南没有。
就算有,肯定也是为了他好。而这个“好”,显然不包括无缘无故骗他世界上有鬼在内。
敬观花便点点头,继续解释道:“世界上大致有两种鬼。一种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认为自己还活着,故而魂魄滞留人间,无法进入轮回。其强大的精神力会凝聚成一种常人无法观测的能量体,甚至能轻微干涉现实,比如移动一些小物件——也就是有些人说的‘闹鬼’。”
她说着顿了顿:“而其中执念格外深的,其精神力就足以构造出一个基于死者生前的记忆所形成的特殊空间。我们称之为‘精神空间’。而死者自身记忆不清晰的部分,就会在空间里呈现出模糊不清的质地,比如人脸和文字。
“精神空间虽不与现实世界处于同一纬度,却可能在特定时刻、特定地点产生短暂交叠。这种时候,身处交叠点的普通人,便有可坠入精神空间中。”
“……”
解负青消化着她话里的意思,觉得离奇,但这番解释又的确与眼前的诡异状况严丝合缝。
祝更阑说这地方是与他“梦里那个病房类似的空间”,按照敬观花的解释,就难怪长得跟停尸间一样了。
解负青心情颇为复杂地指着自己和莫虚文:“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他,就是正好撞上枪口掉进来的那俩倒霉蛋?”
敬观花点了点头。
解负青一时竟有些啼笑皆非。
理解倒是不难理解,类比一下,就是前几年流行过的规则类怪谈里面“里世界”与“表世界”的设定。
这时候精神世界里的生物就相当于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必须融入它的规则,坚定自身认知,才能不引起它的“特殊关照”。
难怪敬观花先前一再强调,叫他们好好扮演这些场景里的角色。
“那……”解负青心念微动,压低声音问,“像那种清楚知道自己死了的鬼呢?”
“啊,这个就有点麻烦。”敬观花停顿了下,含含糊糊道,“通常死于非命,怨气深重,需要帮助他们完成生前未竟的心愿,才能……使其安息。”
解负青转头,目光和讲台上笑吟吟望着这边的祝更阑对个正着:“……”
老天爷啊都多少年前灵异片的套路了,这个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在用??
腹诽完没忘了最重要的事,他咽下一口老血,老老实实继续问:“活下来要遵循规则,那离开呢?”
敬观花沉默了下,随即说:“也很简单——只要让鬼魂自己意识到,它已经死亡的事实。”
注意到她用词,解负青敏锐道:“不能直接告诉?”
“不能,否则会对死者的精神造成太大冲击,导致精神空间异化,甚至坍塌。”她偏头示意道,“就像刚才,那孩子与幼时的死者产生冲突后所引发的震动和娃娃的尖叫,都是死者精神受到剧烈刺激的表现。”
敬观花说着比划了下:“所以要逃出去,就好比要拆除一栋危房而不伤及房中的人,不能直接爆破,而是得循序渐进,一层层小心拆除。”
解负青想到盛图南说过的蛋黄比喻:“那假如精神世界坍塌,这个鬼……能量体,也会跟着消散?”
敬观花:“对,并且一旦精神空间坍塌,我们也会被一起困在这里,直至意识消亡。”
“不能直接跟它说,那要怎么办?”莫虚文插话进来,忧心忡忡,“硬等它自己反应过来?”
“或者给它晃下来盏舞台灯。”解负青耸耸肩,“放个调错频的广播也行。”
“不,用不着这么复杂。”敬观花却道,“你要知道,死者是死于自杀。”
解负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等等,你的意思是……”
敬观花:“意思是,只要我们在这段记忆里不过多进行干涉,事情就会走向它原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