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忆起来,接吻的感觉其实早已模糊,反倒是祝更阑那一副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后小心翼翼的表情,解负青觉得分外可爱……等等,怎么又在想可爱的事!
真是色令智昏,他在心里暗暗唾弃了自己一秒。不过讲到底还是怪祝更阑,谁叫他长成那个样子的?
一转头,又对上祝更阑专注凝视着他的目光。好可恶的一张脸。
解负青别过头,忽然觉得那天被他咬出的伤口又泛起细密的痒意,心不在焉地舔了下。
祝更阑却朝他笑了笑,没有因为他的逃避终止话题,而是自顾自沉浸在回忆里继续道:“那天晚上没有风,江对岸的烟花放了十三分四十三秒,是学长和我的生日加在一起的数字。我觉得好巧,转头就看见学长站在我身边,眼里映着满天的流光,也不知怎的脱口而出那句话。学长答应了我。我觉得没有比那一瞬间更开心的时候了。”
“……”
解负青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他有些不耐打断道:“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因为很喜欢。”祝更阑认真道,“有关学长的事,我全部都记得。”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不要钱似的。
只是有什么喜欢,是七年时间,还消磨不掉的?
更别提他俩当年从认识到分手,统共只有短短的三个月时间了。
这小子现在费尽心思地缠上他,肯定目的不纯,就是不知道是图他钱图他命还是图他身子。
信息差化作实质性的被人玩弄的烦躁感,像一根细针来回刺着神经,搅得人心绪不宁。
解负青是真挺想揪住祝更阑的衣领,逼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吐出来。
然而未等他撸起袖子付诸行动,便被教室后方骤然响起的喧哗声打断:“我倒要看看你在折什么!”
紧接着便是桌椅轰然翻倒的哐当巨响!
解负青被惊得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了,循声抬眼望去,只见教室角落里一张矮桌倾覆,桌上的工具散落一地。
一个小胖子站在桌旁,手里高举着一只粉色彩纸折成的蝴蝶,正叉着腰耀武扬威。
隔着满地狼藉,一名苍白瘦小的小男孩站在他对面,怀里紧紧抱着只长手长脚的布娃娃,被衬托得更加孱弱矮小。
即使颜色相较从前黯淡几分,解负青也确信,自己前不久才在某个房间的摇篮里见过它崭新出厂的模样。
“什么呀!蝴蝶就算了,竟然还是粉色的!”小胖子抓着那只蝴蝶夸张地叫起来,“你到底是不是男生啊,你没看到我们男生折的都是恐龙吗?”
“……我妈妈喜欢蝴蝶。”小男孩声音细若蚊呐,“我也喜欢。所以我才……”
“你妈妈喜欢那是因为你妈妈是女生。”旁边有其他男生跟着起哄,“你又不是女生,你能和她一样吗?”
“你好奇怪啊,平时也喜欢抱着个布娃娃。喂,你不会是假装成男生,实际上是个女生吧?”
“咦——好恶心!那他平时还和我们一起上男厕所!”
“哎!”原本正指导一个女孩子折蝴蝶翅膀的莫虚文直起身,语气很严肃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和同学说话?快和人家道歉,然后把桌子扶起来!”
他说着,就要上前制止,却被一旁忽然伸出的一只手拦住前路。
敬观花还维持着方才半蹲的姿势,手却稳稳地拦在他身前。她抬头对莫虚文使了个眼色,又转头看向讲台上的解负青,轻轻摇了摇头。
“……”解负青皱眉不语。
见无人阻拦,小胖子的气焰愈发嚣张,扔了手里那团被捏得皱巴巴的纸蝴蝶,转而去抢小男生怀里的布娃娃:“我倒要看看你这娃娃里是装金子了吗,天天抱在怀里当宝贝一样!”
小男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娃娃箍在胸前。
然而在体型占优的小胖子面前,这抵抗如同蜉蝣撼树。
小胖子粗暴地拽着娃娃的头,一边发力一边叫嚷:“松手!松手!我叫你松手,听见没有!”
布制的头颅被他抓在手里,原本圆润的弧度被拉扯到变形,脸上由黑线缝制的微笑嘴巴绷到极限,眼看就要断裂。
忽然,娃娃浑身猛地抽搐了下!
紧接着,它竟缓缓张开了嘴,爆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嚎!
那仿佛真的是一个即将被肢解的活人,在危急时刻,由恐惧与痛苦一同酝酿、爆发出的绝望的嚎叫,尖锐得几乎刺穿人耳膜。
恐怖的声浪震得窗玻璃开始剧烈抖动,紧接着一扇接着一扇炸开。墙皮簌簌剥落,灯管在头顶明灭不定,整间屋子都开始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
偏偏现场除了解负青三人以外,所有人都对这天崩地裂般的景象毫无反应,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动作。
祝更阑甚至张开双臂,双眼晶亮,一副期待解负青站立不稳跌入他怀中的模样。
解负青被他气得头晕,一个踉跄,很狼狈地扶着讲台才勉强站稳,朝敬观花吼:“现在怎么办?”
“等!”敬观花避开飞溅的玻璃碎片,顺手将摔得七荤八素的莫虚文拽到窗沿边靠稳,大声回应,“等到结束就可以,不要干涉他们!”
解负青还想问为什么,地板却又是一晃,差点把他整个人甩飞出去。
他骂了一声,一巴掌拍开祝更阑抓上自己腰的手。
娃娃的嚎叫声持续了多久,地动山摇的异象就持续了多久。
最终是小胖子沾满汗水的手心一滑,没抓住娃娃的脑袋,整个人向后一仰,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嚎啕大哭。
而那只娃娃也没捞到好处,经过一番激烈拉扯,手脚都变了形,脸上缝线的嘴也彻底崩裂,豁开一道大口子,大团大团的白色棉花从裂口处涌出,像某种呕吐物。
如果再找来一根鲜红的丝线将其缝合回去,就赫然变成了解负青在自己家门口见过的、那只丑陋不堪的娃娃的模样。
总算能站稳,解负青忍无可忍,捋起衣袖大步上前,一把扯起躺在地上哭嚎的小胖子:“你哭什么哭?啊?你还有脸哭?”
小胖子被他训斥的语气吓得一噎,边打哭嗝边说:“我、我、我……我屁股疼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说着抬起手,指着那男孩抽抽搭搭地控诉:“就是他害我摔跤的,老师你扣他小红花!你快扣啊!”
“扣扣扣扣扣,老子把你脑袋摘下来当篮球扣。”解负青没好气道,“谁先惹的事?谁先犯的贱?谁自作自受?要扣也是先扣你的!”
小胖子瞪着眼睛愣了两秒,随即“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解负青向来不耐烦哄人,直接抬手捏住他鼻子。
小胖子被打断施法,哭声嘎一下卡在嗓子眼里。
解负青:“不就一朵小红花吗犯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回去叫你妈给你买一板就是了,爱贴多少贴多少。”
小胖子眼泪汪汪:“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