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负青沉默打出六个点,借着这股力道站稳,盯着他眼睛:“再来一回我就真要怀疑你是监守自盗了啊。”
祝更阑:“学长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呢。”
解负青懒得搭理他,摆摆手屏退左右,抬眼环顾四周,很快确认了这里是学校教学楼的一条走廊。
外面天色漆黑,走廊上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或追逐打闹或头挨着头聊天,大概现在正好是晚自习下课时间。
目光扫过地面,看见几本摊开来写满字的教案,解负青这才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刚才失手掉的东西。
再看祝更阑一身蓝白校服的学生装扮,顿时了然。
“光天化日之下对老师上下其手,”他审视的目光扫向对方,“你胆子不小啊?”
祝更阑不是很理解般眨眨眼:“原来学长喜欢这种设定?”
“还喊学长?”解负青弯腰捡起那几本教案,往祝更阑后腰上拍了拍后夹进自己臂弯,顺手把有些滑出的衬衫下摆往腰带里塞了塞,“叫解老师。”
他平时穿的多是深色衬衫,像这样纯白且面料偏薄款式其实很少见。此刻布料被妥帖地收束进腰带,面料缝合线一路下滑,勾勒出紧窄有型的腰线。
祝更阑眸光微暗,喊了声:“老师。”
手却目标明确地抬手摸上那截腰,随即又被“老师”拿着教案,啪地一声无情拍掉。
解负青扯了下嘴角,抬手指向教室:“这位同学请你立即滚进去自习。”
祝更阑置若罔闻,目光专注而炽热地胶着在他身上。
解负青觉得自己那莫须有的教师资格证快被这眼神烧穿了。
校服,师生,两个词对某些特定群体而言无异于催*剂。这百无禁忌的精神病说不定真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解负青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警告:“学校重地,不准乱搞!”
然后背贴着墙,挪到教室窗边,找了个刁钻角度朝里望去。
下课时间,还留在座位上的人不多,他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莫虚文和敬观花——俩人一个正翻着桌上的习题集,仔细一看手里还拿着支红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一个已经和左邻右舍打得火热,也不知在聊些什么话题。
而不出所料,李期生也在。
他依旧待在教室的角落,最后一排。没有和谁聊天,也没有离开座位,而是将校服外套脱了,整个蒙在头上,一动不动。离远了看,像是趁下课时间,趴在桌上争分夺秒地补觉。
但解负青敏锐察觉到他双臂没有放在桌子上垫着额头,硬生生压着桌面很硌,不可能睡得着。由此推断那件校服外套只是个掩护,他大概率在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比如偷吃零食。比如偷看小说。
再比如……偷玩手机。
教室黑板上方挂着液晶电子钟,但似乎是坏了,屏幕是一片漆黑。希沃白板也是黑的。只从墙壁上纸质的高考倒计时表上能看出,现在是八年前。李期生上高三。
虽然被分到老师身份,解负青却摸不准自己现在是该收他手机还是按兵不动。
既然这段记忆能被提取出来,它对李期生而言就一定非比寻常。解负青直觉那和他手机里的内容有关。
他调整角度,试图窥探校服掩盖下手机屏幕里的内容。
但李期生这小子实在太警惕,校服严防死守地蒙在头上,整个人还对他人的视线有种本能的敏感。
解负青刚在窗边露头,他就浑身一僵,掀开校服张望过来,在触到解负青目光的瞬间,被烫似的猛一瑟缩。
解负青甚至连他长相都没来得及看清,便见他手忙脚乱地将校服穿回身上,拉链拉到鼻子底下,端正坐好,抓起笔,开始欲盖弥彰地写起作业来。
“……”
这打草惊蛇的效果有点太立竿见影。解负青靠在窗边,绝望地长叹一口气。
祝更阑站到他身侧,对周围学生投来的惊诧目光视若无睹,抬手用指腹轻按他太阳穴:“学长,总叹气会长皱纹的。”
“靠。”解负青立刻转头瞪他,“你咒谁呢?”
“咒什么啦?”正好敬观花拖着莫虚文从教室里走出来,撞见这情形,脚步一顿。
但正如祝更阑所言,他那张脸明明极具辨识度,敬观花却像从来没见过、也不觉得多有吸引力一般,目光只是匆匆掠过,便落到解负青身上:“你这是……?”
“头疼,抓个学生帮忙按按。”解负青闭着眼躺平享受,说得理所当然,“我是老师,这样不算ooc吧?”
“……”敬观花难得卡了下壳,“应该不……算?”
“哦那就行。”解负青心安理得地靠回祝更阑身上,“怎么样,你俩打探到什么消息没?”
莫虚文哼哼两声,颇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大概是因一无所获而自惭形秽。
敬观花倒是神色如常:“我问了附近座位上的几个同学,他们对死者的印象很一致:性格孤僻,话少,又是艺术生,不常来教室上课,所以没什么朋友。但最近情况好像有些变化——好几个人注意到他下课时躲在桌肚底下玩手机,打字速度很快,像是在和谁聊天。脸上偶尔能看见笑容,整个人也没那么沉闷了。有同学上学路上碰到他,他还主动和人打了声招呼。”
解负青琢磨了下:“这转变……听着像网恋谈对象了啊?”
“也不一定啊。”莫虚文在线抨击性缘脑,“我高中每次月考考班里第一也这样容光焕发的。”
“……”解负青懒得跟他论证他这样的才是少数,把自己先前的分析和盘托出,最后总结:“我觉得还是得想办法看看他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但直接上去抢,只怕这楼又要塌。”
敬观花:“或者监控呢?教室后面有个摄像头,解先生是老师的话,应该可以去监控室查一下?”
高中查监控没有大学那么麻烦,不少班主任为了晚自习管理方便,也会在教室上方安装摄像头。
解负青沉吟了下:“可以试试。”
旋即又想到一个问题:“……监控室在哪?”
三个外地人面面相觑。
“我知道。”
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敬观花有些惊疑地转头,看见祝更阑笑眯眯地举起手,离开墙面站直身体,小指勾着一串钥匙,晃出沙沙声响:“我是今晚的值班学生。老师需要的话,可以带你过去?”
解负青:“……”
你大爷的你不早说。
监控室位于教学楼顶层。祝更阑领着他们到门口,用钥匙打开锁,推开门,只见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成排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蓝光。
然而所有教室里的监控摄像头竟然全是关着的,一个都没开。
莫虚文嘀咕:“不开摄像头他们装这玩意儿做什么?玩吗?”
“开不开和装没装是两码事。”敬观花说着,抬手打开灯,屋内顿时亮堂起来。
解负青溜溜达达走进去,接话道:“要真出什么事,被查到没开监控还能说是设备维修。没装才是真完了。”
“要调哪间教室的监控?”祝更阑站在显示主机前,转头看向解负青,最后三个字咬得极轻极清晰,“解、老、师?”
他声音本就悦耳,清亮干净,像山间潺潺的流水。解负青被这一声喊得后颈微微一麻——爽的。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他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就刚才那间教室,后排的。”
祝更阑:“好~”
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对应的监控画面。
画面闪现的刹那,几人清晰地看到李期生低垂的头,以及他桌肚中手机屏幕正闪烁的微光——一个蓝白配色的聊天界面。
但还没等任何人看清聊天内容,画面中的李期生突然浑身一僵,猛地坐直身体,以快到惊人的速度按熄了手机屏幕。
他脸上血色尽褪,惊惶地四下张望,最终,视线死死钉在教室后方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上。
隔着屏幕,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距离,与监控室内的四人对个正着。
紧接着——
“啪!”
监控猝然被切断!
头顶几道白炽灯光同时熄灭,整个监控室瞬间陷入昏暗。主机屏幕疯狂闪烁过一连串杂乱的代码,随即“滋啦”几声爆响,几处接口迸出刺眼的电火花,烧着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莫虚文吓得嗷嗷叫,慌忙往后退:“我去!他背后长眼睛了吧这么这都能注意到?!”
“我连屏幕里是什么东西都没看清……”敬观花深吸一口气,“我去拿灭火器!”
莫虚文惊魂未定,仍在絮絮叨叨:“我倒感觉有点像Q/Q。”
“不。”解负青却说,“是小蓝。”
莫虚文一愣:“什么小蓝?魔仙堡小蓝?”
“啊。”解负青笑了声,“男同聊天的小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