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下的皮肤很快滚烫起来,不知是因为天太冷还是年轻人火力太旺。
解负青见好就收,待祝更阑站稳后,目光瞥向他被夜风吹得鼓胀的单薄T恤:“晚上冷,怎么就穿这一件?”
“中午从宿舍走的时候还有点热。”祝更阑看着他,脸微红,“下了课急着赶过来,就没回去换衣……”
话未说完,头顶就被人盖上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祝更阑鼻尖微动,嗅到衣服上淡淡的薄荷洗衣液香气:“……学长?”
“穿着吧,这会儿风大。”解负青隔着衣服揉了下他发顶,语气随意,“回头再还也不迟。”
当然不是出于纯粹的好意,是给下次见面埋个伏笔。但解负青其实还有点担心祝更阑会拒绝,这小孩儿太实心眼,他怕他又说些“这怎么好意思”的话。
好在这次,对方只是犹豫片刻,便点了点头。脑袋从衣领里钻出来时,鼻尖还是红的,估计是真被冻着了。
私房菜馆里人声喧哗,整个室内都被烘得暖意融融。
拉开隔间门,桌上已经摆了两盘炒菜,两个酒精炉燃着幽蓝的火苗,炉上砂锅里的汤汁咕嘟作响,袅袅白雾蒸腾而起。
解负青在他对面坐下,颔首示意:“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行不行?”
祝更阑乖乖点头:“可以的,我不挑食。”
解负青仔细端详他的表情,确认那里面没有勉强,才笑道:“那就好。哎呀,让刚认识没多久的小学弟请我吃饭还怪不好意思的。下次一定换我请啊。”
“我请学长吃饭是因为我想谢谢学长。”祝更阑也笑,眼下卧蚕又鼓起来,粉色被热气熏得更深,“学长不用当成人情请回来的呀。”
解负青费了好大力气才若无其事地将黏在他脸上的目光撕下来,面色如常地拎起茶壶,顺着他话道:“那就不当人情,当朋友聚餐——说起来,你们大一是不是刚军训完没两周?现在课上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边说话,边用开水烫了副碗筷,推到祝更阑面前。
祝更阑受宠若惊般微微睁大了眼睛,飞快道了声谢,才摇摇头,不大好意思地说:“感觉和高中差别有点大。”
“正常,刚上大学都这样。我那会儿甚至连选课系统都没搞明白,公共课选到人家体院的选修课去了。”解负青语气轻松,“自由搏击课,刚进场馆就让脱鞋带护具。那头盔都不知道被多少个学长学姐的汗腌入味了,臭得我差点当场吐了,扭头就跑了。”
祝更阑听着,抿着嘴一个劲儿的笑。
解负青也跟着笑笑,继续说:“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嘛,都会慢慢适应的,不用紧张。大学和高中最大的区别就是琐事太多,所有时间都需要你自己来安排,为了效率最大化,肯定是要有所取舍的。”
祝更阑看着他,眨眨眼:“比如?”
“某些专业课。”解负青清清嗓,“但我这可不是在鼓励你逃课啊。”
“我知道。其实我自己也有点感觉。那个老师上课……”祝更阑还算是说得比较委婉,“不怎么能讲到重点。”
解负青接话:“所以这种时候就要看你自己打算怎么消磨在他课上的时间了,对吧?”
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我只提建议,你自学也好摸鱼也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干涉,也不承担最后责任。
毕竟他虽然自己摆,但那是因为家里有钱,有摆的资本。但祝更阑不行。
A省算高考大省,重点大学录取率低得可怜。祝更阑能从那个四线小城考到全国闻名的重9晏大来,其中要付出多少努力,不言而喻。
解负青只想谈场轻轻松松萍水相逢的恋爱,还远远没到为了将对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就阻碍对方的前程的地步。
更何况“永远”是个多沉重的词,他也没想过自己能和谁维系这么长时间的亲密关系。
他手指轻敲桌面,端起学长的语气安慰:“这样,我电脑里有个文档,以前学长学姐传下来的,大概把我们学院老师的上课风格和期末考察方式都总结了下。回头我发你,你自己对照着看看,下学期选课的时候可以参考参考……啊对了,还有这个老师随堂小测的题目有题库来着。我找到了一并发你。”
越说,祝更阑的眼睛越亮。
他瞳仁本来就大,还乌黑,很专注地看着谁时,很像只被可恶人类精心准备的猫条勾引走的猫。
解负青的手又开始痒,想掐他脸颊肉,但手抬到一半还是忍住了,捏着筷子转了个方向:“……等我回家了找出来再说吧。时间不早了,先吃饭。”
他说着夹了块排骨,抬头一看,祝更阑却没动,只托着腮坐在桌对面,静静地瞧着他笑。一双眼中波光粼粼,仿若初春枝头初绽的桃花,沾着清晨的露水,衬得整张脸都鲜活起来。
解负青忽然很庆幸座位旁有隔板遮挡。
他抬起眼,毫无顾忌地欣赏着这片刻独属于他的风景:“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呀。”祝更阑笑,“只是在想,能遇见学长,真的好幸运。”
这话其实有点肉麻,但不知怎地,从祝更阑口中说出来,解负青竟然觉得自己还挺受用。
可能是对方的语气太过真挚,也可能是第一印象作祟。祝更阑这样一个单纯天真又无害的小学弟,怎么会刻意说些甜言蜜语来讨好自己呢?
如今想来,果然还是美/色误人。
饭毕,二人打道回府。
解负青租的房子在学校大门旁的老家属区,和回宿舍的祝更阑顺路。路上两人肩挨着肩,聊来聊去,都是些学校啊专业啊老师啊同学啊的车轱辘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