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低声问:“我这样,是又给学长带来压力了吗。”
解负青看他一眼,没说话。
“我……不太知道,该怎样对一个人好。只是想着把我能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给学长,学长应该会开心。”他眼睫低垂下来,“但如果这样会让学长感到不舒服,学长可以直接和我说。我可以学,可以慢慢改……”
解负青看着他这副被饲主遗弃的小动物模样,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放缓了语气道:“我没有不舒服。你做菜这么好吃,我喜欢还来不及。”
没等祝更阑说话,又话锋一转:“只是我也的确没有帮到你什么特别大的忙。你不觉得,这样感谢我,未免有些太……过于隆重吗?”
祝更阑眼眶微红,有些迷茫地看他。
解负青干脆挑明:“到别人家里专门给对方做饭,我个人觉得,是关系比较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而我毕竟只是你的学长,对吧。”
说完,不等祝更阑回应,便摆摆手,低下头道:“算了,也是我想得太多,你别在意,之后的事等之后再说。先吃饭吧。”
眼角的余光里,祝更阑有些慌乱地抬手,飞快揉了下眼睛,随即捏着筷子僵在原地,指尖因用力微微发白。
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在桌下的左手悄然攥成了拳。
激将法果然百试百灵,解负青满意地收回视线,自认为自己这番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他顺势夹起一块吸饱汤汁的萝卜送入口中,下一秒,辛辣的姜味在舌尖炸开。
“……”
小样儿看着纯良还挺会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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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解负青开始减少出现在祝更阑身边的频率。
起初只是延长回复消息的间隔,从秒回到隔几个小时才漫不经心地回一句。
后来连睡前固定的晚安表情包环节也省去,仿佛突然变得忙碌起来。只有在祝更阑主动找来时才有回应,但也只是些类似“在忙”“没看见消息”的敷衍字眼。
这种变化是渐进却明确的,像入冬后慢慢凝结的冰层,横亘在二人之间。
祝更阑显然察觉到这份刻意的疏离,却不知疏离背后的原因,发来的问候从最初的雀跃变得小心翼翼,字里行间都透着不确定的试探。
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就像垂钓者手中那根细细的渔线。
线不能收得太紧,否则鱼会因过度挣扎而脱钩;也不能放得太松,否则它会带着鱼饵游离掌控。
要在一次次的收放间消耗它的力气,在无知无觉间磨去它的警觉,在期待与失落间反复摇摆,在想要放弃时又看到一线生机。
直到精疲力尽,心甘情愿地被牵引至网中。
果然,不过两三天时间,祝更阑便按捺不住,发来消息询问解负青最近何时有空,说家教工作很顺利,想要当面感谢,却再次被解负青以最近没空为由轻描淡写地推拒。
对方不放弃,再三追问之下,解负青才像是被缠得无可奈何般,把剪贴板里准备好的小作文发过去:“前几天去你们教室门口等你,被你同学认出来,说了些不大好听的闲话。当然我自己无所谓,主要怕他们议论到你头上,对你影响不好。毕竟你以后还是要找女朋友的,这两天在校内就先不要见面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对话框顶端的“正在输入中”反复闪烁,持续了足足两分多钟,最终却什么都没发过来。
对话就此沉寂下来。
解负青把手机扔回兜里,抬眼望向不远处人头攒动的舞池,有点心不在焉地心想:“这么发应该不会把人惹哭吧?”
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转念又自我开解:“算了,哭才说明有效果。”
而且他又不是真要和祝更阑割袍断义,勤勤恳恳刷了大半个月的好感度,傻x才会在临门一脚时选择放弃。
周五上午下了课,他在楼道里寻了个僻静处,给祝更阑发去消息:“方便语音?”
像是24小时守在手机前,对方几乎秒拨过来。
解负青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模糊的交谈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奔跑时掠过耳边的风声。
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巨响,像是防盗门被用力拉开后又“嘭”地关上。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祝更阑似乎是靠在墙上,轻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杂乱的呼吸,才试探开口:“……学长?”
“嗯。”解负青转着腕上的表带,随口似的问,“最近上课还好吧?”
“很好。”对面立刻回答,“周三晚上去上了第一节课,讲了两个小时数学。那家的孩子很听话,家长也很满——”
“我不是问别人上课怎么样。我是问你。”解负青打断他,“有没有人说你闲话?”
“……”
片刻沉寂过后,祝更阑低低的声音响起:“其实我不在意这些的。”
“你现在是不在意,但万一以后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人家却因为这种风言风语拒绝和你来往,你要怎么办?”解负青说着,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算了,先不说这个。今晚有空吗?”
听筒里清浅的呼吸声短暂一滞。
“有空的话,六点左右,到三食堂一楼来。”
“……是一起吃饭吗?”
解负青耐心回答:“是上周六和你说的,‘下周你就知道’的事。现在到兑现的时候了。”
像是怕多说一句,就会失去这难得的转机。
祝更阑最终没有再问,只是低低地应了声好。
解负青挂了电话。